打探這些隱秘招募的渠道，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需得找對地方，更要找準時機。
姜望並未急切地四處打聽，那隻會惹人注目，所以選擇了最樸素也最有效的方式：觀察與傾聽。
接下來的幾日，他頻繁出入關隘前那片因封鎖而愈發喧囂的滯留者集市。
茶樓酒肆、臨時攤位、甚至露宿修士的篝火旁，到處都是可供打探的耳目。
姜望的神識悄然鋪開。
那些眼神閃爍、交談時習慣性佈下隔音結界的修士。
那些趁機兜售獨家訊息的情報商人。
那些看似普通商旅、實則背景複雜的商隊頭領。
他們的每一句低語，每一個眼神，都在姜望的感知之中。
姜望找了間茶樓角落獨坐，點一壺靈茶，便能消磨大半日時間。
茶香嫋嫋間，在耳中過濾了無數無用的資訊後。
終於，一條相對清晰的線索浮現出來。
關隘東南角，有一家看似尋常、專營“古物修復”與“符文篆刻”的鋪子，名為“拙工坊”。
坊主是個寡言少語、手上佈滿老繭的乾瘦老頭，修為不過築基初期，在這邊境之地毫不起眼。
但近來不少修士卻總會在夜深人靜時悄然叩響其後門。
興起的時間，與諸州聯盟招募的風聲，恰好對得上。
所以，這一夜。
姜望來到拙工坊緊閉的後門外。
他沒有叩門，只是並指如劍，在空中虛劃了一下。
就見一縷精純的靈力，如同一把無形的鑰匙，輕輕點在門扉上某個極隱蔽的靈力節點上。
那節點隱藏得極深，與門框紋路渾然一體，若非提前知曉，的確很難察覺。
門內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咦”。
旋即，大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隙。
乾瘦的老坊主站在門後陰影中，渾濁的老眼在姜望身上一掃。
“閣下，有何貴幹？”
老者的聲音沙啞，帶著特有的警惕與審視。
“尋一條路。”
姜望語氣平淡的說道：“過西望關的路。”
他直視著老者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聽聞，閣下這裡，似乎有門路？”
老者審視了他片刻，那目光彷彿要將人從裡到外看透。
良久，他緩緩開口：
“路，有，但要看走路的人，有沒有這個資格。”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所以，可以先講講閣下的來頭嗎？”
很顯然，諸州聯盟的招募，絕非來者不拒。
身份不明、根腳不清者，首先就會被排除在外。
姜望神色不變。
早在決定來此之前，他心中已有計較。
還是用凌絕這個身份。
“在下凌絕。”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久居人上的淡漠與疏離：
“來自蒼梧州雲夢區，青嵐宗。”
老者臉上的皺紋似乎又深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驚疑。
青嵐宗，雲夢區五大仙門之一。
這個身份，分量倒是足夠。
“原來是青嵐宗的高足。”
老者的語氣明顯客氣了幾分，側身讓開門口：
“凌道友，裡面請。”
穿過堆滿古舊法器、殘缺玉簡的鋪面，從後門出去，沿著一條荒廢多年的山間小徑，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出現了一片荒涼的礦場。
此地因礦脈枯竭荒廢多年，只剩些殘破的石屋和遍地礦渣，平日裡少有人至
老者將他帶到礦場入口，便停住了腳步：
“凌道友，老朽只負責引路，接下來的事，便與老朽無關了，你……自己過去吧。”
說罷，也不等姜望回應，轉身便隱沒在夜色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望步入礦場。
入口處那片因廢棄而空曠的平地上，此刻卻熱鬧非凡。
數百名修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處。
有人閉目調息，身上還殘留著風塵僕僕的氣息。
有人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向周圍，帶著審視與警惕。
更多的，則是目光灼灼地盯著礦場深處那幾座臨時搭建的帳篷。
帳篷外，一面繡著“山海”二字的旗幟迎風招展。
來應募的修士約莫有三百多人，修為參差不齊。
但大多是築基中後期，結丹期的也有不少。
帳篷外擺著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名身著青衫的修士，結丹初期修為，手中執筆，正在登記來人的資訊。
“姓名？修為？擅長何道？”他頭也不抬，語氣公事公辦。
輪到姜望時，不由上前一步，淡淡道：
“凌絕，築基後期，擅長……御器飛行，神識探查。”
那青衫修士筆尖一頓，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姜望一眼。
御器飛行？神識探查？
這不是修仙者的基本能力嗎？
他眼中閃過一絲質疑，但很快被職業性的平淡掩蓋。
筆下沒停，將資訊記下後，遞過一枚玉簡：
“拿著，這是你的號牌，站到那邊去等著，等會自有安排。”
姜望接過號牌，走向人群邊緣，靜立等候。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前來登記的人漸少，那青衫修士才起身，清了清嗓子，聲音以靈力催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時辰已到，人來得差不多了，廢話不多說，直接說正事。”
他抬手，指向礦場遠處那黑沉沉的連綿山影：
“諸位想必也知道，想要被我們忘川山海閣選中，空口白話可不行，第一道試煉，就在那裡——黑魘山，天脊山脈的支脈，距離此地約五十里。”
“山中妖獸不少。”
“你們的任務，便是三日之內，入山獵殺妖獸。”
“回來後，按帶回的戰利品評定，夠格的，進入下一道試煉，不夠格的——”
“直接淘汰。”
“當然，若有自覺實力不足、不願冒險的，現在就可以離開，沒人攔著。”
話音落下，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黑魘山的名頭，在場眾人多少都有耳聞。
那可不是甚麼善地，裡面妖獸盤踞，築基巔峰的妖物比比皆是，還有大量結丹期的妖獸盤踞其中。
這考核，可不算簡單。
不過，能來這裡的，多少都有幾分實力底氣
片刻後，便有人率先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遁光，朝黑魘山方向疾掠而去。
一道道遁光緊隨其後，破空聲不絕於耳。
姜望也在其中，向著那黑沉沉的連綿山影飛去。
黑魘山，名副其實。
此地陰氣極重，草木稀疏得可憐，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墳包與散落的骸骨。
偶爾有幾隻烏鴉般的怪鳥從枯樹間驚起，發出刺耳的嘶鳴，更添幾分陰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以及妖獸特有的、令人不適的腥臊靈壓，修為稍弱者在此久待，恐怕都會心神不寧。
姜望懸於半空，神識如潮水般鋪開。
瞬間，方圓十數里內的情形，盡收眼底。
姜望並未刻意去尋找最弱的獵物，也無意去招惹最強的。
只是選了一條不長不短的路線，沿途所遇，隨手斬殺。
一頭築基巔峰的腐骨妖狼，被他風刃術斬首，取了獠牙。
兩頭築基後期的幽冥妖蟒，被他以裂風梭洞穿七寸，取了蛇膽。
三頭築基中期的噬魂妖鴉，被他一掌震碎，取了妖核。
……
不知不覺三天期限就到了。
“差不多夠了。”
姜望掃了一眼儲物袋中堆積的戰利品憑證，轉身，飄然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