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桃源谷據點。
劍斬紅塵正獨坐於自己那間堆滿玉簡、圖紙與零碎材料的工坊內,眉頭緊鎖。
指尖無意識地在案几上划動,留下一道道毫無意義的凌亂線條。
混元匯靈塔已拔地而起,新建的一間間重力室、心魔室也運轉順利。
卻唯獨靈傀甲,卡在了最要命的一環——材料收集。
自門主將修復與建造靈傀甲的重任交予他,時日已不算短。
他幾乎動用了所有能想到的門路。
但那些核心材料,找尋起來的難度,是一個賽過一個。
特別是越是深入瞭解,心便越沉。
這些材料基本都牽扯到特定的秘境、罕見的天象,或是早已絕跡的上古遺種,皆是可遇不可求,是能讓元嬰乃至更高境界修士眼紅的稀世奇珍。
近日更是噩耗頻傳,一條條渠道或斷或阻,直言渺茫。
劍斬紅塵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明明玉簡中的資料在他腦海中早已滾瓜爛熟。
每一個修復步驟,每一處符文嵌合,他都反覆推演了千百遍,自信只要有材料,成功率至少在七成以上。
可偏偏,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門主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他,是對他能力的認可,可若最終因材料無法集齊而功虧一簣……
就在焦慮幾乎將他淹沒時,工坊虛掩的門,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月白長袍纖塵不染,面容在陰影與月華交界處顯得平靜而深邃。
正是姜望。
“門主!”
劍斬紅塵猛然回神,慌忙起身欲行禮。
姜望略一擺手,開門見山:
“材料蒐集,進展如何?”
劍斬紅塵深吸口氣,苦笑道:
“回稟門主,弟子無能,修復靈傀甲所需的核心靈材……至今尚未找到。”
“而且近幾日接連收到訊息,那些材料的線索全都已經斷了……”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觀察姜望神色,生怕看到失望。
然而,姜望臉上並無波瀾,只是靜靜聽完,微微頷首:
“嗯,知曉了。”
隨即,在劍斬紅塵錯愕的目光中,姜望袍袖輕輕一拂。
工坊內那張還算寬敞的案几上,悄無聲息地多出了好些事物。
一隻巴掌大的玄冰玉盒,剔透冰寒,盒內一縷幽暗如深夜的水流自行緩緩流轉。
一塊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金色金屬,表面佈滿細密如天然龍鱗的紋路,那些紋路竟在極其緩慢地蠕動變幻,隱隱有低沉龍吟透出,直撼心魄。
一團封在透明晶石中的朦朧光霧,其中無數微若塵埃的星點明滅閃爍,時而聚如微縮星雲,時而散如銀河沙塵,散發空渺、虛無又無比沉重的矛盾氣息。
此外,尚有數個大小不一的玉瓶、玉匣,雖未開啟,但隔著器皿,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驚人靈壓與迥異特質的波動。
劍斬紅塵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滯。
齊全了。
玉簡資料中所列的所有核心、所有關鍵、所有他曾以為窮盡心力也難覓其蹤的稀有材料,此刻,一樣不少,完完整整,靜靜地陳列在他面前這張略顯斑駁的木案几上。
這……怎麼可能?
他為蒐集這些材料的資訊,耗費了多少心神,碰了多少次壁,再清楚不過這些東西的罕見與難得。
任何一樣流傳出去,都足以在修仙界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引來無數爭奪。
說是千年萬年難遇的機緣也不為過。
可門主他……不僅找到了,還如此齊全,如此完整地一次性全拿了出來!
不可思議!
匪夷所思!
姜望卻似未覺自己拿出了多麼驚人的東西。
目光掃過那些足以讓外界瘋狂的靈材,如同掃過尋常石塊草木,最後落回石化般的劍斬紅塵臉上,語氣平淡地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材料既已齊備,靈傀甲的修復建造,可有把握?”
“有,絕對有把握!”
劍斬紅塵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他狠狠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挺直脊背,以從未有過的鄭重語氣,斬釘截鐵道:
“請門主放心,材料齊整至此,若再不能完成任務,弟子也無顏再見門主,弟子即刻開始準備,定不負門主所託!”
劍斬紅塵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此前所有焦慮、無力,此刻被掃蕩一空,取而代之是澎湃的信心與幹勁。
姜望見狀,不再多言,身形微動,已如融於夜色的霧氣,悄然消失在工坊門口。
來得突兀,去得灑脫。
……
數日後,青嵐宗。
山門巍峨,雲霞繚繞。
一道青色遁光斂去。
姜望所化的凌絕,現身於青嵐殿前的廣場上。
“是凌絕師兄!”
“凌絕師兄回來了!”
幾聲帶著驚喜與敬意的呼喚從旁響起。
幾名恰好路過的弟子,無論是外門還是內門,見到他,紛紛停下腳步,主動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眼神中透著由衷的欽佩與仰慕。
姜望略一點頭,算是回禮,步履未停,徑直向前方的殿內走去。
但一路上,類似情景不斷。
許多弟子在看見他後,主動招呼,口稱“凌絕師兄”,態度比之他前往雲墟古境前,又熱情恭敬了許多。
顯然,因為雲墟古境之行已過去一段時日,秦無炎、洛青衣等人雖依約未曾詳談其中細節,但“多虧了凌絕師弟”這番說辭,早已在宗門內悄然傳開。
能得秦師兄、洛師姐那等天驕親口承認欠下人情,且安然帶回所有同門,這份實力與擔當,已讓“凌絕”這個名字,在青嵐宗,成為無數弟子仰望和追趕的物件。
不過姜望此番歸來,倒並非為了享受這眾星捧月般的待遇。
而是諸般外務,暫告段落。
那麼接下來……
也是該為結丹做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