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巍峨的寶山,那滿目琳琅足以令任何修士心跳驟停的璀璨寶藏——
消失了。
如同海市蜃樓,前一瞬還是流光溢彩、氤氳生輝,下一瞬便如同被無形的風吹散,沒留下半點痕跡。
青灰色的石臺之上,寂靜凝如實質。
無數道目光仍死死盯著對岸那片空蕩蕩的虛空,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座消失的寶山重新瞪回來。
然而,甚麼都沒有。
只有那一道身影,孤零零立於對岸,衣袂在渡淵餘韻的靈光中輕輕拂動。
是那人。
將寶山……變沒了?
這念頭如同野火,瞬間燎過每個人的心神。
而就在此刻,那道身影已轉身,腳踏虛空,從容自若地飛渡而回。
下方那片先前吞噬了廖姓修士、封禁一切靈力的虛無深淵,此刻彷彿失去了所有威能,任由他輕描淡寫地掠過,未激起半點波瀾。
問答結束,寶山消失,禁制自然失效了。
這個道理並不難懂。
但此刻,已無人有心思想這個。
“道友留步!”
“閣下且慢!”
數道身影幾乎同時掠出,攔在姜望身前。
更多的修士雖未立刻動作,但那些投來的目光,或明或暗,已然不再是單純的驚愕與不解。
一名面容冷峻的錦衣修士沉聲開口:
“那座寶山,可是全部被你收入囊中?”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神色皆是一凜。
姜望卻神色平靜,看不出半分波瀾,只淡淡道:
“我一無所獲,你們不是都看見了嗎?”
“一無所獲?”
一名身材魁梧的修士忍不住冷笑出聲:
“你渡淵踏岸,結果剛到地方寶山就沒了,然後你告訴我們你甚麼都沒拿到?”
“這話,你自己信嗎?”
“就是!”
立刻有人高聲附和,語氣憤憤:
“那座寶山,萬寶齊輝,豈能憑空消失?分明是你用了某種手段,將一切收歸己有!”
“諸位——”
就在這時,人群邊緣,有一道身影忽然越眾而出。
正是此前在蒼白谷地中,率先開口逼問姜望的那名瀾星區結丹修士。
他盯著姜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說來也巧,在下與這位凌絕道友,倒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之前在古境某處秘境遺蹟中,這位凌道友也是獨自進入一座洞窟,在裡面盤桓了遠超常人的時間,最後空手而出,並說自己甚麼也沒得到。”
“當時,我們信了。”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然後,今日,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第二次。”
“一次,是巧合,兩次,道友當在座的諸位,都是傻子嗎?”
石臺上頓時炸開了鍋。
質疑聲浪一層高過一層。
姜望立於聲浪中心,神色依舊未變,只淡淡道:
“信不信,是諸位的事。”
“與我無關。”
他這副淡漠無謂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不少人。
“好一個與我無關!”
“如此說來,閣下是打定主意,要獨吞此地的所有機緣了?”
“那就莫怪我等!”
話音未落,那錦衣修士周身靈力已轟然湧動,看起來正準備出手。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一道清越的劍鳴,如冰澗擊石,驟然劃破滿場喧囂!
“鏘——!”
洛青衣手中長劍並未出鞘,但那隔著劍鞘傳遞而出的凜冽劍意,已如實質。
驚得那錦衣修士的身形,當場僵在原地。
緊接著,秦無炎周身炎陽靈氣如烈焰翻湧,灼人的熱浪以他為圓心層層擴散,逼得近處數名修士不由自主地後退。
“諸位。”
他的聲音沉如悶雷,一字一頓:
“我師弟已說了,他一無所獲。”
“你們,是聽不懂人話麼?”
同時,第三道身影也是踏出一步。
楚玉。
她周身氣息驟然大變。
《霸者烘爐訣》與她近來新修煉的《鎮獄功》一同運轉之下,一股霸道絕倫、彷彿熔鍊萬物的渾厚靈壓,自她體內轟然升騰!
三人聯手,雖人數遠遜於在場虎視眈眈的眾多修士。
但那股凜然戰意,竟生生將滿場躁動的聲浪壓了下去。
秦無炎環視一週,繼續說道:
“諸位口口聲聲說我師弟獨吞了寶山機緣,那我倒要請教,你們當中,可有人親眼看見他伸手取了寶物?”
“可有人在他身上感知到任何一件寶物的氣息?”
沉默片刻,有修士咬牙道:
“我等雖未親眼見他收取,但那寶山分明是當他踏足對岸時便即消失,世上焉有此等巧合——”
“巧合?”
秦無炎冷笑:
“你們也說了,我師弟剛過去,那寶山便沒了。”
“你們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便一定要找個解釋、找個罪人來安放你們的失落與不甘?”
“但事實,終究是事實。”
“更何況,退一萬步說,就算那寶山是真的,就算我凌絕師弟真的從中得到了甚麼——”
他聲音陡然拔高:
“那也是他憑本事渡淵、憑學識答題換來的機緣,與爾等何干?”
“方才你們一個個縮在後面,連碑都不敢碰,眼睜睜看他答完問題、孤身渡淵。”
“此刻倒跳出來,口口聲聲要分一杯羹?”
他嗤笑一聲:
“這世間,沒有這般便宜的事。”
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此言一出,許多修士面色青紅交加,張口欲辯,卻終究說不出話來。
倒不是他們真的反駁不了甚麼。
而是這個世界,終究是實力為尊。
別看這些人中,有的是五十歲以下的結丹期修士,但論丹品、論戰力、論真正的底蘊,能與仙秀榜上人物相提並論的,寥寥無幾。
而洛青衣和秦無炎卻是實打實榜上有名的人物,有人認得他們二人。
再加上楚玉和凌絕實力不明,但都應該不弱。
若真要動手,誰生誰死,還真不好說。
更關鍵的是——
就算贏了,就算殺了他們四個,那所謂的“寶山機緣”……真的存在嗎?
萬一真的甚麼都沒有呢?
別到時候,一番血戰,最後落得一場空,那才是真正的不值。
於是,權衡之下。
一道道身影雖有不甘,但還是冷哼的轉過身,化作一道道遁光,朝來時的方向掠去,尋找其它機緣去了。
片刻前還劍拔弩張、人聲鼎沸的石臺,漸漸空曠下來。
待到最後幾道窺探的神識也徹底遠去,石臺之上,只剩他們四人。
秦無炎緩緩收斂周身氣息,轉頭看向姜望,沉默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
“凌師弟……”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辭:
“那寶山,當真是幻象?”
姜望迎著他的目光,點點頭:
“的確是幻象,我落地的瞬間,它便消散了。”
“我的確沒有得到那寶山上的任何東西。”
秦無炎三人聞言,相互對視一眼,眼中皆有釋然。
秦無炎朗聲笑道:
“無妨,修行路上,空手而歸本是常態,此地機緣與我等無緣,那便去尋下一處,古境之大,總有屬於我們的那一份。”
然而。
就在這時。
姜望卻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某種微妙的、不同於方才的語氣。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聚焦於他。
“倒也不是……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