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碑微微震顫，溫潤的認可光暈再次亮起，未有半分懲戒之意。
姜望腳下的踏板靈光更盛，載著他穩穩向前滑行。
這一次前進的距離，明顯比先前更長。
石板掠過虛無，約莫行了五分之一的深淵跨度，幾乎快要抵達深淵中段，方才徐徐停下。
“又……又對了？”
“連猜對兩題？”
“不可能吧，第一題尚可言僥倖，可這第二題……如此刁鑽古怪，還是八個選項，怎麼可能還蒙中？”
“莫非……此人當真博覽太古遺篇，通達萬物玄理？”
石臺上，懷疑人生的低語聲此起彼伏。
秦無炎、洛青衣、楚玉三人亦是相顧愕然。
渡淵碑未有停頓，靈光流轉，第三題、第四題又是接踵而至。
題目一道比一道刁鑽冷僻。
一道是考校某種只存在於神話中的奇異生靈的生活習性。
另一道則是詢問“先有混沌還是先有道”的本源思辨。
選項自八個增至十六，又膨脹至三十二個，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天書羅列，只看一眼便叫人神識暈眩。
然而，那道立於踏板上的身影，依舊沉立如淵。
每道題目浮現，他只默然一段時間後，便抬手點向某個選項——每一次，皆是精準無誤。
青色石板載著他，一段，又一段，平穩地向著對岸那片璀璨寶山靠近。
石臺上的修士們，從最初的冷眼懷疑，到滿臉震驚，再到幾乎趨於麻木。
他們自然無從知曉。
在另一個層面，一場堪稱瘋狂的“知識眾籌”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修仙OL》的玩家論壇和遊戲裡的玩家討論得可是相當火熱。
“第三題來了，快快快，搜尋引擎啟動！”
“我分屏開了三個AI，四個瀏覽器，兄弟們快把題目打出來！”
“這題好像跟《山海經》裡記載的某隻異獸有關，我去古籍資料庫翻翻！”
“我花錢去網上懸賞看看！”
……
“這第四題看著有點像哲學思辨啊，疑似嫁接道家玄理與形而上學，我已騷擾哲學系在讀的哥們……”
“兄弟們，所有能用的工具全架上，交叉驗證，機率排序！”
“最新回報：AAI、BAI對第四題答案指向高度一致——第十六選項！”
玩家們各顯神通，將現代資訊社會的檢索能力和工具運用到了極致。
搜尋引擎、專業資料庫、學術論文、AI大模型、甚至付費諮詢專家……
為了那令人眼紅的獎勵，他們平時查遊戲攻略可沒這麼拼過。
當然，論壇裡也充斥著歡樂的“抗議”。
“舉報，有人用科技，這算開掛吧！”
“我也抗議，這是修仙問答，不是搜尋引擎壓力測試！”
“哈哈，笑死，這算不算另類的修仙也要講基本法？”
“別吵了，下一題答案碰撞出來了沒？獎勵要緊！”
姜望則穩坐釣魚臺。
意念深處，接受著來自玩家的答案，並冷靜地進行篩選、判斷。
終於，踏板載著他，安然渡過了深淵超過四分之三的距離。
前方，寶光氤氳的“山腳”已清晰可見，僅剩最後一段虛無。
渡淵碑光芒大放，最後一道問題，緩緩浮現。
【於“玄黃未判，清濁未分”之太初剎那，最先萌動之象，其名諱若何？】
這一次，竟然沒有選項。
只有一片空白，等待著解答者以神唸書寫答案。
石臺之上，譁然頓起。
“沒有選項？需要自答？”
“太初之象……天地未開，混沌未形……”
“嘶……此題恐已非學識，近乎叩問本源，這該如何作答？”
姜望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玩家們的搜尋引擎、AI模型、古籍資料庫……面對這種問題，恐怕未必有用。
但他還是將問題同步發出。
果然，之前熱火朝天的玩家論壇，出現短暫的凝滯。
“……”
“這題……應該從何查起？”
“搜尋引擎返回結果：神話傳說、哲學概念、網路小說……無權威定論。”
“我問了三個頂級AI，一個說根據現有資料無法確定，一個開始胡言亂語生成玄幻小說，還有一個建議我修身養性、感悟自然……我感悟個錘子！”
“這怎麼玩？卡最後一關了？”
然而，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
ID名為“暴躁老哥線上抽卡”的玩家，卻突然用極其篤定的語氣報出答案：
【答案：先天祖炁。】
【又名：太初靈明。】
其他玩家皆是一驚，紛紛追問他是如何知道的，且如此確信。
暴躁老哥遲疑了一瞬，這才解釋道：
“我是問巧爺的，巧爺剛開始還擺架子，不肯說，還是在我用了一張珍藏的傳說靈弈卡為代價，才換來的答案。”
“它說這玩意是有的開始，是動的源頭，無名無狀，故名曰祖炁或靈明。”
巧爺？
不少玩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莽穿地球帶回來的那個器靈！
而且巧爺最近的確沉迷靈弈牌，到處找人換卡。
“你別說，巧爺這種老古董級別的器靈，說不定還真是！”
姜望自然看到了這個答案。
他目光微凝，“先天祖炁”、“太初靈明”……
原身的記憶中，對這種概念，似有極其模糊的映照。
於是，他凝聚神念，將“先天祖炁”這個概念，烙印向渡淵碑。
碑身沉默了片刻。
“嗡——！！！”
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靈光，光芒之盛，照亮了整片青灰石臺和深邃的虛無深淵！
姜望便在這漫天輝光的擁簇之下，乘著踏板，渡過了最後一段虛空，穩穩地、一步——
落在了那片寶光氤氳的山腳之下。
渡淵。
成功。
石臺上，所有修士怔怔地望著對岸那道收步而立、衣袂仍在光芒餘韻中微微拂動的身影。
目光中，有難以置信的震撼，有後知後覺的嫉妒，有茫然失語的空白。
而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徹底放棄了理解的妥協——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然而。
就在姜望雙足落地的同一瞬間。
那座巍峨懸浮於虛空、由無數璀璨寶光凝聚而成的寶山，連同山上那琳琅滿目、足以令任何修士心跳驟停的天材地寶——
卻如海市蜃樓，倏然消散。
沒有一絲徵兆，沒有一點聲息。
前一瞬還是滿目琳琅、流光溢彩。
下一瞬，只剩一片空蕩蕩的虛無。
石臺上，那群剛剛從“此人竟真渡過去了”的震撼中稍稍回神的眾人，再一次被這猝不及防的變故砸得目瞪口呆。
“寶……寶山呢？”
不知是誰，用乾澀到近乎失聲的嗓音，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卻無人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