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門主……”
趙掌櫃手指微微發抖，指向那群明顯還處在“我是誰、我在哪兒、這云為甚麼會飄”狀態的新玩家：
“咱們攬月樓，接待的可都是修仙之人！”
“最次的客人，也是練氣初期的修士，他們吃的是靈食，飲的是靈酒，您讓一群身上半點靈力波動都無的凡人……來掌勺？來釀酒？”
“他們怕是連靈火都點不著，連最低階的清心草和醉龍涎都分不清！”
“姜門主，咱們這合作還沒開張，可不能先自砸招牌啊，老夫可是推掉了其它勢力的天價收購，誠心誠意要跟你合作的！”
姜望卻只是淡然一笑。
“趙掌櫃，稍安勿躁。”
他側過身，對身後那群仍在摸柱子、掐自己、對著大堂裡幾株發光靈植大呼小叫的新人們說道：
“這位是攬月樓的趙掌櫃，未來一段時日，你們便需在此，輔佐於他。”
新人們這才如夢初醒，將目光從周遭奇幻景象上勉強收回。
“啊，趙老闆好！”
搖壺仙人下意識想伸手握手，伸到半途覺得不妥，又改成抱拳，姿勢十分別扭：
“在下搖壺仙人，搞……呃，擅長酒品調製。”
“灶火仙君，幹廚師有些年頭了。”大錘十八引薦的小李相對沉穩些，但眼中的好奇與興奮同樣掩藏不住。
其餘幾人也紛紛自報家門，有擅麵點的，有精煲湯的，名號一個比一個響亮，甚麼“靈膳聖手”、“百味神廚”……
可落在趙元明耳中，只覺得跟“街邊賣藝的”沒啥本質區別。
趙元明嘴角微微抽搐。
看看這群“仙君”、“神廚”，又看看氣定神閒的姜望，眼神裡寫滿了“您認真的嗎”，以及“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
趙元明只覺得自己的道心都在隱隱動搖，再這麼下去，怕是要生出心魔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叫“搖壺仙人”的灰髮小子，對著庫房珍藏的一罈“寒潭香”，先是深深吸了一口酒氣。
隨即……竟露出了彷彿聞到餿水般的表情！
“這……氣味實在太沖了，直愣愣的，缺乏前中後的層次感。”搖壺仙人摸著下巴，一臉專業挑刺的模樣。
趙元明額角青筋一跳。
寒潭香，雖不算頂級珍釀，可也是正經的入門靈酒，對凡人而言堪稱瓊漿玉液——到你嘴裡就成了“太沖”？
接著，更讓他眼前一黑的操作來了。
搖壺仙人竟指揮起酒樓夥計：
“這酒體也偏燥，勞煩取些清水來，兌入約莫……三分之一吧。”
“等、等等！”
趙元明終於按捺不住，聲音都劈了岔：
“兌水？這可是會稀釋其中靈氣的，小友，這寒潭香的賣點，便是那一口精純的水靈之氣，你給稀釋了，客人還喝甚麼？喝個寂寞嗎？”
搖壺仙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
“可它現在不好喝啊，靈氣是底子，但好喝才是讓人願意一杯接一杯的關鍵，我們先解決風味層次與平衡，靈氣……最後可以再加嘛。”
“加？靈氣是你想加就能加的？”趙元明只覺與這人完全無法溝通。
“可以啊。”
一旁的夜光杯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塊散發著柔和靈力波動的晶石：
“用這個，聚靈晶，能緩慢釋放溫和靈氣，融入酒中，雖不及天然釀造的靈氣那般精純猛烈，但勝在穩定、可控，且能與酒體風味更好地融合。”
趙元明盯著那幾塊價值不菲的聚靈晶，再看看那兩個已拿著量杯、開始像做藥劑實驗般混合不同基酒，只覺心口一陣抽痛。
好好的酒中靈氣先抽走，再用聚靈晶給兌了水的酒回補靈氣？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修仙界迷惑行為！
然而，當最初的混亂逐漸平息，當種種看似胡鬧的步驟——完成，一些微妙的變化，開始悄然發生。
就見大堂一側，臨時被佈置出來的“調酒區”。
搖壺仙人與夜光杯面前已擺開十數個晶瑩剔透的琉璃杯，杯中盛著色澤、深淺各異的液體。
那是他們用庫房裡十多種低階靈酒、靈果汁，以及若干風味獨特的靈草萃取液，經過無數次混合、搖盪、品鑑、調整比例後的產物。
他們的動作流暢而富有韻律。
搖壺、攪拌、過濾、傾注，最字尾上一小片散發清香的“冰晶薄荷”葉，或是抹入一些果味泡沫。
沒有動用半分靈力，純粹是技藝、經驗與對風味極致追求下的創作。
一種無法形容的、複合而和諧的香氣，開始從那些琉璃杯中飄散出來。
不再是某種單一直白的酒香或果香，而是層次分明的前調、中調、尾韻，相互交織纏繞，悄然引誘著嗅覺，進而勾動味蕾。
“趙掌櫃，請試試這個。”
搖壺仙人將一杯色澤如晚霞漸變、上層浮著淡淡霧氣的靈飲推至趙元明面前。
“我們以三分稀釋後的赤霞漿為基，融入了青嵐露的清爽、蜜心果的甜潤，借冰須草汁提升順滑口感與冰涼觸覺，最後以一絲風鈴花的香氣收尾，暫且叫它——棲霞幻夢。”
趙元明將信將疑地接過酒杯。
單論賣相。
這杯“棲霞幻夢”已遠勝庫房裡那些質樸無華的酒罈。
他小心舉杯，抿下一口。
剎那間，豐盈的風味在口中翩然綻放。
初入口是微甜與果香，緊接著是赤霞漿特有、卻被柔化得恰到好處的溫醇感，與青嵐露的清涼交織，形成奇妙的冷暖平衡。
酒液順滑地掠過喉間，留下一縷悠長的花香與淡淡的靈氣餘韻。
那靈氣不似直接飲用靈酒那般衝撞經脈，而是溫和地彌散開來，令人通體舒泰，精神為之一振。
“這……”趙元明怔住了。
這風味！
這口感！
這層次豐富的體驗！
完全超越了他記憶中任何一款靈酒。
而且，明明經過稀釋，但最終藉由聚靈晶補入的那股溫和靈氣，竟與靈酒風味結合得天衣無縫，非但未減分毫，反令整體感受愈發完美！
這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