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很快,千機洞的第六層“機巧迷藏”所在的區域,便多了一道奇特的風景。
或者說,多了兩位令旁觀者心情微妙的“常客”。
一位是氣度不凡、面容冷峻的年輕修士。
另一位,則是緊跟著他、衣著破爛、滿臉寫著“我今天又非了”的礦工青年。
這二人組合每天都幾乎是準點出現,雷打不動。
那礦工青年——莽穿地球,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從懷中掏出一把靈機珠、彩蘊珠甚至是金紋珠。
一顆接一顆,以近乎虔誠的姿態投入那尊“彈珠機器”的凹槽中。
“咔噠。”
“叮叮噹噹——哐!”
“嗚——”
偶爾運氣稍微好點的時候,水晶屏上某件獎勵的虛影會微弱地亮起片刻,引得周圍發出一陣噓聲。
可緊接著,那珠子必定會在後續的某一層,以各種離奇的方式功虧一簣。
比如撞上莫名彈出的擋板、滾入突然出現的吞珠黑洞、甚至是再一次毫無徵兆地……裂開成了兩半。
圍觀修士們的心情,也隨之經歷了從最初看熱鬧笑話的好奇,到後來的同情憐憫,再到最後的麻木。
乃至帶著一絲敬畏的微妙轉變。
不因為別的,實在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倒黴的存在。
“又來了,那位……黴星高照的小兄弟。”
“今兒是第幾日了?我看他投進去的珠子,加起來怕是有上百顆了吧?”
“豈止,光我瞧見他投進去的彩蘊珠就不下五十顆,金紋珠也有二三十,嘖……”
“投得多有啥用,你看他出過一件像樣的好東西嗎?最值錢的好像就才一兩瓶下品凝氣丹吧?還他媽是顆靈機珠撞大運擦邊得的。”
“邪門,當真邪門!”
“許是命格如此,天煞孤星,與機緣無緣,我看咱們還是離他遠點!”
議論聲並沒有刻意壓低,故而總能飄進莽穿地球的耳朵。
好在,作為玩家,臉皮厚算是基本素養,所以全當是耳旁風,只是心裡免不了同樣瘋狂嘀咕:
“媽的,有毒是吧?就算是玩氪金抽卡遊戲,好歹也講個保底機制啊!”
“再說,我玩別的遊戲,雖然不歐,可也沒非到這等地步啊?”
“難道……我真是在這遊戲裡覺醒了個甚麼天命非酋的隱藏體質?”
尤其當他瞥見旁邊一個明顯是頭一遭來的修士,隨手扔了顆靈機珠,便瞎貓碰上死耗子,滾出一件不錯的上品法器,引得眾人一陣羨慕低呼時——
莽穿地球只覺得心口又被無聲地紮了一刀。
他不由扭過頭,瞅了一眼身旁始終靜立、目光只如影隨形般鎖著珠子軌跡的姜望。
彷彿在說:大佬,咱們這“大資料取樣”,究竟要採到何時是個頭啊?
您老人家穩坐釣魚臺,我這臉皮與道心,可是日日在承受千錘百煉啊!
姜望自然無暇理會他得心理活動。
他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已沉入那一顆顆珠子劃過繁複軌道時,每一次細微的碰撞、每一次精妙的變向、每一次加速與停頓之中。
眸底深處,偶有淡金色的微芒如算籌流轉,無聲地推演、記錄、拼接著無形的圖譜。
隨後,便是再度朝下層走去。
莽穿地球立刻收斂起所有雜念與吐槽,緊緊跟上。
他知道,重頭戲又要來了。
再次踏入那片迷宮般的第九層,姜望已不再需要長時間的觀察與試探。
他彷彿手持一幅正在被迅速填滿細節的無形地圖,步伐明確,毫無猶疑。
這一回,他穿過了三條岔路,左轉,於一堵佈滿水漬乾涸痕跡、毫不起眼的巖壁前駐足。
指尖青光微吐,精準點按在第三道“水漬”的末端。
“咔噠。”
巖壁無聲滑開。
密室不大,但中央石臺上,兩株被封在冰玉盒中的“七心海棠”赫然在目,花瓣剔透,靈氣盎然。
繼續前行。
在一段頭頂鐘乳石不斷滴水的潮溼通道中,姜望無視了地面數個看似天然的凹坑,屈指彈出一道指風,擊中上方某根特定鐘乳石下端一塊不起眼的凸起。
“隆隆……”
側方巖壁移開,露出其後堆放著數塊“沉水烏鋼”的儲藏間。
隨後,他們又直接穿過了一條曾有其他修士隊伍短暫休整的通道。
那隊人離去未久,篝火餘燼尚溫。
莽穿地球看著姜望徑直走到餘燼旁,抬腳輕抹開表層灰燼,露出下方一塊顏色略深的石板。
姜望蹲身,指尖沿石板邊緣一道肉眼幾乎難辨的縫隙劃過,靈力滲入。
“嗡……”
地面竟向下沉降,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其下密室中,靜靜躺著十幾塊品質極佳的“風神結晶”——正是能夠煉製風屬性法寶的主要材料。
這些密室隱藏之精巧,開啟方式之刁鑽,若非事先知曉關竅,絕無可能被發現!
“大佬……您這攻略,是越來越詳盡了啊!”莽穿地球忍不住歎服。
姜望神色依舊平靜:
“機巧迷藏的線索就如拼圖,投珠愈多,圖譜愈全,尋找的效率自然也會越來越高。”
換而言之,莽穿地球在旁人眼中純屬浪費的投珠之舉,恰是拼湊這幅無形地圖的關鍵步驟。
不過即便如此。
一想到自己那慘絕人寰的“非酋”戰績,莽穿地球心情仍不免複雜。
而且,這流程顯然還得繼續下去。
轉眼又是數日過去。
日子,便在“蒐羅珠子、投珠(被圍觀)、開密室搜寶箱”的固定迴圈中悄然流逝。
莽穿地球在第六層的“聲名”愈發響亮,甚至得了個外號——“散財黴童”。
意指他每日慷慨且倒黴地向那機巧迷藏“佈施”大量靈機珠,卻幾乎顆粒無收,宛如一個散盡家財卻求不得半分福報的倒黴童子。
幾個臉熟的圍觀修士,甚至開始在他投珠前,好心地拍拍他肩膀,遞上一句“今日必成!”的鼓勵,眼神裡滿是真摯的同情。
莽穿地球只能回以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他儲物袋裡,那些從第九層密室搜刮來的、真正的天材地寶,都快塞不下了好嗎!
這種懷裡揣著金山銀山,卻要被全世界同情“運氣太差”的感覺……當真是憋屈又酸爽,難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