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穿地球捏著手裡最後一顆彩蘊珠,指尖微微發白。
他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如有實質的紮在他身上。
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滑稽感。
是的,滑稽。
方才他擠進人群時那副“瞧我多牛逼”的架勢有多足,現在就有多像馬戲團裡踩球失誤的小丑。
“叮叮噹噹——哐!”
這時候。
剛投進去的靈機珠在第五層撞上一片突然彈起的銅片,像被抽了魂似地歪斜滾入底槽。
“嗚——”
低沉的嗡鳴後。
托盤滑出。
——又是一塊灰撲撲的廢鐵令。
旁邊有人見狀,慢悠悠道:
“有點意思。”
“這位小兄弟莫不是得罪過哪位仙界司掌運勢的星君?”
莽穿地球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偷偷用餘光瞟向人群外圍。
就見凌絕大佬依舊靜靜站在那裡,目光只追著珠子滾落的軌跡,從入口到底槽,看得異常專注,甚至沒往他這兒多瞥一眼。
可越是這樣,莽穿地球心裡越慌。
近三十顆珠子,靈機珠也好,彩蘊珠也罷,不是出垃圾,就是甚麼都沒有。
這已經不是運氣差能解釋的了。
這彈珠機的出獎率哪怕再低,按周圍修士的說法和先前所見,平均十顆二十顆,總該出那麼一兩樣像樣的東西。
可他這戰績,已經離譜到有人開始嘀咕,懷疑他怕不是身負甚麼“機緣絕緣”的詛咒體質。
“小友,收手吧。”
旁邊一位花白鬍子的老修士實在看不下去,捋著鬍子勸道:
“老夫觀你印堂發黑,運勢低迷,強行投珠,恐傷及自身氣數啊。”
這話更是引來周遭一片悶笑。
莽穿地球硬著頭皮,將手裡最後一顆彩蘊珠塞進凹槽。
珠子落下,連過三層未遇阻礙,到第四層還擦亮了一卷功法虛影。
莽穿地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當珠子落在第五層一處平滑的彎道上時,卻毫無徵兆地……卡住了。
就那麼停在軌道正中,一動不動。
三息。
五息。
“咔。”
一聲輕微的崩裂聲。
珠體表面綻開一道細紋,隨即“啪”地碎裂,化作一蓬黯淡的靈光碎屑,簌簌落下,被溝槽底部無形的氣流捲走,消散無蹤。
死寂。
連那勸他的老修士都張著嘴,半晌沒合攏。
“這……”
有人喃喃道:“珠子怎麼……自己碎了?”
“難道是被這位小兄弟的黴運給撐爆的?”不知是誰幽幽補了一句。
鬨笑聲終於壓不住了。
莽穿地球臊得恨不得當場掘地三尺鑽進去。
他僵硬地轉過身,同手同腳地擠出人群,腦袋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姜望的臉。
這要是換個人,怕是早一巴掌把他拍進土裡當花肥了。
“前輩……我……”
“無妨。”
姜望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點責怪。
他甚至沒看莽穿地球那張快哭出來的臉,只淡淡道:
“走吧。”
說罷轉身便行。
莽穿地球一愣,心頭驀地一鬆。
果然,大佬就是大佬,胸襟似海,根本不在意這點得失!
他連忙點頭哈腰:
“好,好,前輩,咱們這就上去?”
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這趟千機洞之行,至此該告一段落了。
然而下一刻,他卻瞧見姜望邁步走向了來時的方向——那是通往第七層的下行階梯。
“誒?”
莽穿地球腳步一頓,脫口而出:“前輩,走錯了,這邊才是往上回去的路……”
姜望步履未停,只有平靜的聲音傳來:
“沒錯,下去。”
莽穿地球:“……啊?”
他有點懵。
又下去?
下去幹嘛?
他張了張嘴,看著姜望已然踏下階梯的背影,終究把疑問嚥了回去,快步跟上。
大佬行事,必有深意!
他只是個負責嘎嘎的小弟,跟著亂殺的大佬走就對了!
這一次,姜望不再像先前那樣在岔路口停留觀察,或偶爾走錯折返。
他徑直向下,步伐明確,毫無遲疑。
再次踏入第九層。
莽穿地球正想著是否又要開始漫無目的地摸索,卻見姜望只隨意走了幾步,便在一面看似平平無奇的巖壁前停下。
伸手,指尖青光流轉,按上某處。
“咔噠。”
巖壁滑開,露出一間密室。
比之前找到的任何一間都寬敞,約有尋常廳堂大小。
中央石臺上陳列之物,讓莽穿地球眼睛瞬間瞪圓——
三塊拳頭大小、內蘊金絲流光的“庚金原石”。
五株封於透明晶匣、葉泛冰藍的“寒髓草”。
以及十餘顆靈機珠,其中兩顆,赫然是金紋隱現的“金紋珠”!
這收穫,比先前那些密室豐厚了何止十倍!
莽穿地球還沒從震驚中回神,姜望已拂袖收起物品,轉身走向下一處。
隨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這般場景反覆上演。
姜望在這座錯綜複雜的迷宮中,如持精準藏寶圖,步履所向,必有密室洞開。
找到的密室一間比一間隱蔽,所得之物一件比一件珍貴。
這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當姜望從第十二間密室內,取出一塊通體紫瑩、內裡隱有雷光躍動的“雷鳴髓金”時,莽穿地球終於憋不住了。
“前輩,您……是不是摸清這迷宮的竅門了?怎麼這次下來,找得又快又準,東西還一件比一件好?”
姜望收起那塊價值不菲的雷鳴髓金,聞聲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他倒沒賣關子,直接點了點頭:
“關鍵,就在那機巧迷藏上。”
“啥?”
莽穿地球一聽,更懵了:
“那……玩意不就是賭運氣,看誰能撞大運得獎勵的嗎?跟這迷宮密室有啥關係?”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賭運抽獎的器物!”
姜望語氣平淡,卻語出驚人:“卻不知,它內部運轉的軌跡與變化,本身就隱藏著這第九層隱藏房間分佈的線索。”
“甚麼!”
莽穿地球一驚。
“還……能這樣?”
他當時全神貫注都在祈禱珠子別掉坑裡,哪有精力去注意甚麼軌跡變化。
姜望繼續道:
“這千機洞並非一成不變,那機巧迷藏內部結構亦是如此,與此地同出一源,每次投珠,珠子所經的每一處轉折、變化、觸碰的每一道機關、乃至最終落點,皆暗合當下迷宮中某些密室的方位與開啟之法。”
莽穿地球經此一點,腦中靈光驟亮:
“也就是說,咱們每玩一次那機器,不管能不能抽中好東西,其實都是在提取這裡的線索?”
莽穿地球這一刻才總算是恍然。
原來,這才是千機洞第九層,乃至那尊“機巧迷藏”的真正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