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棲霞城。
因為此行不必如上次那般爭分奪秒。
所以姜望倒也沒有急著第一時間直奔中心廣場的天穹碑。
而是跟隨林牧來到了城中的坊市區域。
“暇寶巷”、“千材街”、“靈工坊”……
一條條街道縱橫交錯，兩側店鋪與露天攤位鱗次櫛比。
林牧的眼睛瞬間便亮了起來。
他的目標明確，率先踏入幾家以貨全質優著稱的大型靈材鋪。
“掌櫃，可有三年以上陳化，雜質低於一半的地脈淤金？”
“這霧隱子時露，可是密封於靈玉瓶中的原液？存量幾何？”
“還有七轉銅精、星紋鋼、柔水秘銀，各給我來十斤……不，二十斤！”
起初，他還尚能保留幾分冷靜與條理，只是對照著腦海中早已擬好的採購清單，按部就班地補充著所需材料。
但，這份計劃性的剋制並未能持續太久。
事情的失控，始於一個販賣靈木的攤位。
當林牧的目光掠過一種色澤暗紅如凝固岩漿、木料表面天然生有螺旋波紋的“赤炎旋紋木”時。
他的腳步就像被釘住了一般，猛地頓在原地。
“等等！”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指尖細細摩挲著那奇異的紋理，又湊近些，深深嗅了一下其散發出的、帶著獨特波動的氣息。
“這紋理走向……這內部靈力的結構……”
“或許能為我那困擾許久的複合能量核心穩定紋路構想，提供一種全新的、顛覆性的切入點！”
“老闆！”
他抬起頭，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急促：
“這些，我全要了！”
說著，手已探向儲物袋開始掏起靈石。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緊接著，在一家專賣各類礦石的店鋪裡，他又被角落裡一塊看似灰撲撲、毫不起眼，但內部卻隱隱有細微流光如漩渦般閃爍的“空冥石”殘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尋常空冥石多見，但這內部已生芥子靈渦的殘料卻非常少見……或許能借此窺探芥子空間拓展的邊界……”
解釋說完，他已果斷付錢，將這特殊材料如同至寶般收好。
隨後，是能在暗處發出幽藍微光、據說能吸收特定法力波動的“幽影苔蘚”。
是輕輕敲擊會發出不同頻率響聲、可用於測試靈力共振的“共鳴水晶”。
還有某種歷經歲月仍保持驚人活性與韌性的“活化石膽”……
原先的採購清單，早已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林牧的每一次靈光乍現，都伴隨著一堆看似與當前主要研究方向關聯不大、用途偏門甚至不明、但價格卻絕不低廉的材料。
全部被他毫不猶豫地塞進似乎永遠也填不滿的儲物袋。
他本就不多的靈石很快告罄。
後續採購只得求助於姜望。
剛開始，姜望還能維持著門主的淡定，平靜地為林牧口中這些必要的研究資源投資買單。
然而，隨著儲物袋中靈石和可用於易物的材料儲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
而林牧採購物品的畫風卻越來越清奇、越來越前瞻——很多明顯只是“似乎有點關聯”、“先買來試試看”、“說不定能啟發新方向”的探索性材料買之不盡時。
姜望的嘴角，也終於忍不住微微開始抽動起來。
這一刻，他對於林牧為何會欠下九州商盟那筆鉅額債務，終於有了無比直觀且深刻的理解。
這恐怕，真不完全是萬道仙宗單方面挖坑陷害的結果。
某種程度上，更是源於林牧這種頂尖研究型天才根植於骨子裡的天性。
對未知領域那永無止境的好奇心，以及對任何一絲可能性都試圖投入資源去追逐、驗證的執著。
每一個突如其來的靈感火花，都可能引燃一條需要海量資源去驗證、試錯的漫漫長路。
而且，這還是在林牧自己深知“家底不厚”、有意識進行剋制和收斂的前提下！
姜望幾乎不敢想象，若是給予林牧真正意義上無限量的資源支援，他那張天馬行空的採購清單，最終會膨脹到何等驚人的規模。
“咳，林長老！”
在又一次為三塊價格不菲、銘刻著古老殘缺符文、具體用途卻連店鋪老闆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古妖獸骨片”付賬後。
姜望終是輕咳一聲，以儘量平和的語氣委婉提醒道：
“靈材雖好，亦需量入為出，循序漸進方是長久之計。”
照此下去，怕是連他那點家底也要被掏空了。
林牧聞言，這才似乎從那種狂熱的購物狀態中猛然驚醒，臉上立刻浮現出混合著歉疚、赧然。
“門主見諒，是林某失態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一見到這些性質獨特的材料，就、就忍不住去推演它們背後可能隱藏的物性規律、思考各種前所未聞的組合應用……不知不覺就……”
“我保證，這絕對是最後一批，呃，至少是今天最後一批！”
看著他那未褪的興奮與意猶未盡的眼神。
姜望心下暗歎，深知這番保證的有效期恐怕不會太長。
或許，只有儘快幫助林牧將部分研究轉化為具有實用價值、能產生收益的成果，形成良性的自我造血能力，才是化解這問題最根本、也最可持續的辦法。
採購之旅的後半段，他們路過了一片人聲鼎沸、氣息格外活躍躁動的區域——靈寵市集。
這裡是眾多御獸師、靈寵販子、以及相關配套用品商販的聚集地。
剛剛踏入，各種或低沉或尖銳、或渾厚或清越的靈獸嘶鳴、低吼、啼叫之聲便已混雜著撲面而來。
寬闊的街道兩旁，是一個個大小不一、材質各異的獸欄、鐵籠、晶罩攤位。
裡面關著、或是由主人牽引著進行展示的千奇百怪的妖獸靈寵，令人目不暇接：
有身披細密鱗甲、頭生晶瑩獨角、眼神機警的小型地行獸。
有羽毛豔麗如虹、尾翎修長、偶爾張嘴便能吐出一道微弱卻鋒利靈刃的珍奇靈禽。
有通體如冰晶雕琢、周身縈繞著淡淡寒霧的冰屬性小獸。
也有模樣看似憨厚笨拙、但一爪子拍下能讓地面微震、散發著土石靈力的石膚妖熊幼崽……
不少攤位前都圍著或好奇打量、或認真評估的修士，討價還價聲、品評議論聲不絕於耳。
一些身著統一服飾、袖口繡有猛獸圖騰、神情間帶著幾分屬於大派弟子的倨傲與自信的修士，尤為引人注目。
他們顯然是萬獸山的弟子，照料並展示著一些品相、血脈明顯更為出色的妖獸，攤位規模也最大，吸引的人流量最多。
姜望與林牧也停步下來，駐足觀看。
林牧雖非專精御獸之道，但也養有靈寵，且博聞強識，不由為姜望介紹起來：
“御獸之道，在此地頗為盛行！”
“尤其是萬獸山，據說其核心傳承中，掌握著不少關於靈寵定向培育與潛能激發的功法秘術！”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點明重點：
“甚至還掌握有幾種靈寵最核心的進化序列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