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神光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在一處無人山坳悄然消散。
姜望顯出身形,腳步有些虛浮。
這一路向東遁行,藉助太虛神光對神識的短暫增幅,路上大致的情況已經印入了腦海。
在大山深處時,妖獸就不算太多,只隱約感知到一些相當於煉氣期的1級妖獸,和少數築基初期的2級妖獸的氣息。
當然,它們對於如今凡人之軀的姜望而言,皆是致命的威脅。
而到了群山外圍,連這些低階妖獸也絕跡了,取而代之的是數量繁多,性情兇悍的尋常猛獸。
姜望整理了一下因長途跋涉,而略顯凌亂的衣衫,扮作一副風塵僕僕的流民模樣,朝著不遠處那座升起裊裊炊煙的鎮子走去。
鎮子依山而建,外圍用粗糙的原木圍起了簡易的柵欄,入口處有手持兵刃,穿著統一服飾的漢子把守。
門楣上掛著一塊舊木匾,上面寫著“青木鎮”三字。
在接受了盤查和詢問後,姜望順利進入鎮內。
街道不算寬敞,兩旁是土木結構的房屋,行人大多面帶風霜,衣著樸素,顯然生活並不富裕。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傾聽,很快便摸清了此地的大致情況。
這裡是下凡域三千大洲之一的蒼梧州。
正如他提前所瞭解的那樣,三千大州,每一州,都極其遼闊,堪比一個大世界。
蒼梧州也不例外。
境內勢力錯綜複雜,大小仙門、國家、城池、江湖幫派林立,上到修仙界,下到凡俗世界,常年征戰不斷,混亂不堪。
青木鎮,便是由一個名為“黑風寨”的江湖門派掌控。
這黑風寨據說早年是一夥佔山為王的匪寇,後來逐漸洗白,掌控了這鎮子,靠著向過往行商收取保護和經營鎮內產業為生。
雖不至於殘暴不仁,但行事頗為獨裁,鎮內規矩皆由他們說了算。
由於地處在蒼梧州邊境的墜星山脈,遠離那些擁有修仙者坐鎮的大主城。
所以在青木鎮居民的眼中,修仙者如同傳說,遙不可及。
此地的主流力量,依舊是凡俗的武夫。
鎮子距離最近的一座像樣城市,也是數千裡之外的“伏龍城”,但這對普通人來說,已是極為遙遠危險的距離。
世道混亂,流民不少。
黑風寨對流民並非一概驅逐。
而是有條件收留:必須加入鎮子的狩獵隊,參與下一次出鎮狩獵。
鎮子周圍的猛獸是主要的肉食和皮毛來源,狩獵既是生存所需,也算是對新來者勇氣和能力的考驗。
只有成功完成一次狩獵,才能獲得正式的居民身份。
姜望並未急著行動,而是混跡於被臨時安置在鎮子邊緣破屋裡的流民之中,默默等待。
當夜,破屋裡擠了十幾號人,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一絲絕望的氣息。
有人分發了一些黑乎乎的,摻雜了大量不明物質的餅子和寡淡的菜湯,這便是晚餐。
姜望面不改色地接過,慢慢咀嚼,感受著粗糙的食物劃過喉嚨。
算是勉強充了飢。
但這無論是對於早已辟穀多年的原主,還是在地球享受慣了山珍海味的現主而言,都是一種並不愉快的體驗。
“唉,這世道,真是不讓人活了啊。”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啃著硬餅,語氣有些哽咽的說道:
“老家遭了兵災,村子沒了,只能帶著一家老小逃難,結果路上……就剩我一個了。”
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灌了口涼水,悶聲道:“能逃出來就算命大了,聽說北邊幾個寨子為了爭礦,殺得血流成河,普通人死了都沒人收屍。”
“嗯,這黑風寨還算好的,至少給口吃的,有條活路。”
一個看起來讀過幾天書的瘦弱青年低聲道:“就是不知道過幾天的狩獵……聽說上次死了好幾個人,那山裡的黑熊,爪子比蒲扇還大!”
眾人七嘴八舌,言語間充滿了對亂世的無奈和對未來的惶恐。
姜望只是默默聽著,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這下凡域,看來遠比想象中兇險殘酷。
不過他來這裡,並非為了尋求庇護,只是為了等待太虛神光的冷卻時間結束。
次日,當姜望感受到體內那縷微薄的血脈之力已然恢復,就悄然離開了流民聚集地。
徑直來到了鎮子裡唯一一家像樣的,由黑風寨開設的雜貨鋪兼典當行。
鋪子不大,貨架上擺放著些鹽鐵布匹等日常雜物,櫃檯後坐著一個精瘦的中年掌櫃,眼神透著生意人的精明。
姜望走到櫃檯前,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實則是從儲物袋中),摸出了一枚指甲蓋大小,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氤氳之氣流轉的靈石,輕輕放在櫃檯上。
掌櫃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接觸到靈石的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小心翼翼地拿起靈石,對著光線仔細端詳,手指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令他氣血隱隱躁動的奇異能量。
“這……這是何物?”
掌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從未見過靈石,但本能告訴他,這絕非尋常之物。
這純淨剔透的質地,這內蘊的磅礴能量,像極了傳說中的……仙家寶物?
哪怕只是沾染一絲,對習武之人恐怕都有莫大好處!
“偶然所得,看著稀奇,想換些金銀。”姜望語氣平淡。
掌櫃強壓激動,眼珠一轉,開始壓價:
“小哥,這東西看著是稀罕,可誰也不認識,這樣吧,我看你也不容易,十枚金幣,我冒險收了,如何?”
十枚金幣,在青木鎮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一個三口之家舒舒服服過上大半年。
但姜望心中卻是冷笑,一枚靈石,若在修仙界,其價值足以買下整個青木鎮還有富餘。
但他面上仍不動聲色,只是搖了搖頭:
“掌櫃的,此物非同一般,你我都清楚,一百枚金幣,少一個子兒都不賣。”
兩人一番討價還價。
掌櫃一方面想壓價,另一方面又生怕這寶貝跑了,最終,價格定在了六十枚金幣。
這個價格,對於掌櫃來說,是筆巨大的投資,但他覺得值得賭一把。
對於姜望而言,雖然遠遠低於靈石的價值,但六十枚金幣在這凡俗小鎮,已經足夠他採購大量所需物資了。
交易過程中,掌櫃一直旁敲側擊地打聽姜望的來歷和靈石的出處。
姜望只以流民身份搪塞,堅稱是山中撿到的石頭,看著好看而已。
揣著沉甸甸的錢袋,姜望立刻開始了大采購。
他先是購買了耐儲存的乾糧、肉乾、清水。
然後是各種工具:斧頭、鋸子、繩索、鐵釘等等。
接著又購置了結實的粗布衣物、被褥、鍋碗瓢盆等生活用品。
最後,他還在路過鎮上的舊書攤,用幾枚銀幣順手買了幾本泛黃的,最基礎的《莽牛勁》、《五行拳》之類的武功秘籍。
所有的物品,在他到了一個無人角落時,都被迅速收入了儲物袋中。
完成採購後,姜望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向鎮外走去。
他步伐看似尋常,但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剛走出鎮門不遠。
便隱約感知到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那典當行是黑風寨的產業,又是盜匪出身,見他拿出那般奇異的“寶石”,又豈會沒有貪念?
他之所以在青木鎮逗留一日,等待太虛神光恢復,正是為了應對此刻的局面。
有了這保命遁術,他才有底氣進行這場交易。
姜望並未回頭,也並未加速,只是繼續不動聲色的向前,直到拐過一個路角。
心神微動。
“太虛神光,啟!”
淡金色的光芒無聲無息地包裹住他的身體,下一刻,便化作一道細微的金線,悄無聲息地衝天而起,瞬息間消失在蒼茫的天際。
幾乎就在他身形消失的同一時間。
數名黑風寨的壯漢追了過來。
“人呢?”
“剛才明明就在前面!”
“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跑哪去了?”
幾人瞪大了眼睛,前方小路空蕩蕩,兩側是稀疏的灌木,根本無處藏身。
一個大活人,怎麼就憑空消失了?
為首的小頭目臉色變幻不定,他想起掌櫃的交代,說那小子可能身懷異寶,來歷不凡,務必“請”回去。
可眼下這情形,到底是他們撞鬼了,還是遇到了根本招惹不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