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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第367章 坦言身份

靜軒竹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斷了內裡清冷的月光與師尊孤高的身影,也彷彿暫時隔斷了那沉重如山的真相與莫測的未來。雲昭站在石階上,夜風穿過竹林,帶來沙沙的輕響,也帶來一絲浸入骨髓的涼意。她懷中的靈雀小羽似乎被這涼意侵擾,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往她懷裡更深地縮了縮。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這團溫暖的、柔軟的生命,彷彿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東西。師尊的話語還在耳邊迴盪——“涅盤體重生,身負宿慧。我知你前世與我有些淵源,但往事已矣。今世你為青鸞弟子云昭,這便夠了。”

前世……淵源……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她早已泛起波瀾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儘管在鬼市之中,當鬼面羅剎道出“涅盤火”三個字時,她便已隱隱有所猜測;儘管在看到涅盤簪與小羽產生共鳴,感受到體內那縷火焰與它們之間奇異的聯絡時,疑竇更深;儘管在清玄師太認出“涅盤木心簪”和“聖靈雀”,並道出“涅盤”之道的玄奧時,那個念頭已呼之欲出……但當這一切被師尊如此平靜、卻又如此篤定地親口點破時,她依舊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般的恍惚與難以言喻的震撼。

原來……真的是這樣。

她並非普通的青鸞宗內門弟子云昭。或者說,不完全是。

她的靈魂深處,鐫刻著一段不屬於此生的、遙遠而模糊的記憶。那些偶爾閃現的、不屬於此世經驗的戰鬥本能,對某些功法、丹藥、陣法的奇異熟悉感,對幽冥殿、對某些古老傳聞下意識的心悸與瞭然……還有那自血脈、自靈魂最深處甦醒的、微弱卻純淨的涅盤真火……一切都有了最合理、卻也最不可思議的解釋。

她,是“重生”之人。

帶著前世的記憶,或者說,是記憶的碎片、本能的烙印,以及那最為核心的、屬於“涅盤”的道韻與本源,重新來到了這個世界,成為了青鸞宗的雲昭。

而師尊清玄師太,顯然早就知道。至少,在她展露涅盤真火,或者更早之前,師尊便已有所察覺。所以,才會在入門時對她略有不同,才會在她遭遇蘇明嫿陷害時親自過問,才會在她和蕭硯身陷鬼市絕境時,不惜派出青鸞衛精銳,甚至可能親自隔空出手干預(那道青色光影女子),更在此刻,將這一切平靜道出。

“前世與我有些淵源……”雲昭咀嚼著這句話,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是師徒?是故交?還是……其他更深的關係?師尊沒有明說,那句“往事已矣”更是將一切前塵輕輕揭過,定下了“今世你為青鸞弟子云昭,這便夠了”的基調。

師尊是在告訴她,不必執著於探尋模糊的前世,不必揹負可能沉重的過往,只需做好今生的自己,做好青鸞宗的弟子云昭。

這份豁達與庇護,讓雲昭在震撼與茫然之餘,更感到一股深沉的暖意與感激。師尊沒有將她視為異類,沒有追問她前世的秘密,沒有因為那可能存在的“宿慧”而對她另眼相待(或者說,是以一種更包容、更保護的方式“另眼相待”),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並給予了最明確的定位和庇護。

這或許,是對此刻心亂如麻的她,最好的安撫與指引。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直緊繃的心神,竟因這真相的揭破,奇異地鬆弛了幾分。彷彿一直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劍,終於被移開了,雖然前方道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她知道了自己從何而來(一部分),知道了在這世上,並非全然孤獨,有師尊洞悉並接納了她的秘密。

她低頭,看著懷中沉睡的小羽,手指輕輕撫過它柔軟的絨毛,心中默問:小傢伙,你呢?你與我相遇,是偶然,還是也與我那“前世”,與這“涅盤”有著宿命的牽連?

小羽在睡夢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噥,似乎在回應她的疑問,又彷彿只是夢囈。

雲昭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間為自己準備的靜室,又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竹門,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堅定。

師尊說得對。前世已矣,無論曾有過怎樣的波瀾壯闊、愛恨情仇,都已隨風而逝。而今生,她是雲昭,是青鸞宗弟子,身懷涅盤之秘,有需要守護的同伴(蕭硯、小羽),有需要面對的強敵(幽冥殿、蘇明嫿),更有需要承擔的、或許與這“涅盤”之道息息相關的、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瞭的責任與使命。

迷茫與震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開迷霧、認清自身後的踏實,以及一種“既然避不開,那就迎上去”的決絕。

她不再停留,抱著小羽,步履沉穩地走向那間靜室。

靜室不大,陳設同樣簡單,一床一桌一蒲團,桌上已備好了清水和幾樣清淡的靈果,空氣中瀰漫著安神靜氣的檀香。窗戶半開,能看見窗外搖曳的竹影和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

雲昭將小羽小心地放在鋪著柔軟錦褥的床上,讓它睡得舒服些。她自己則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運功療傷。她需要時間,來消化今晚發生的一切,來重新梳理自己的心境。

她閉上眼,內視己身。丹田之中,那縷涅盤真火的本源,此刻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只有豆粒大小的一點微光,在近乎乾涸的經脈與受損的丹田中艱難地維持著不滅。這是她燃燒本源、強行催動力量的代價。但她也感覺到,在這黯淡的本源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與之前有了一絲不同。更加凝實?還是與那“涅盤木心簪”、與小羽之間的感應,變得更加清晰、緊密了一些?

她伸出手,從髮間取下涅盤木心簪,握在掌心。溫潤的觸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同源的氣息,從簪身流入她的掌心,緩緩滋養著她乾涸的經脈與疲憊的神魂,雖然效果微弱,卻如同久旱後的甘霖,帶來難以言喻的舒泰。

“前世……我究竟是誰?與師尊,又有怎樣的‘淵源’?”這個念頭不可避免地再次浮現。但很快,她便強行將其壓下。師尊既說“往事已矣”,她便不該過於執著。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當務之急,是恢復傷勢,提升實力,應對眼前的危機。

蕭師兄還生死未卜,蘇明嫿和幽冥殿的威脅迫在眉睫,自己身懷重寶的秘密也可能隨時暴露……她沒有時間沉溺於對過往的追索。

她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床上沉睡的小羽身上,又看了看手中的涅盤簪,最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前世已逝,今生方長。

她是雲昭。這就夠了。

足夠的,去面對一切。

……

接下來的幾日,雲昭便在這“聽竹軒”旁的靜室中靜養。清玄師太再未親自召見她,但每日都有道童送來溫養經脈、修復本源的丹藥和靈膳,並告知她蕭硯的最新情況。

蕭硯被送入“碧波潭”深處的玄冰靜室後,由離火長老和玄丹長老聯手施救。藉助“玄冰玉髓”壓制毒性擴散,以“地心火蓮”護住心脈與炎帝真火本源,再輔以數種珍稀靈藥,兩位長老更是輪流以自身精純功力,助其逼出、煉化深入骨髓的血影毒。

過程兇險無比,蕭硯幾度在生死邊緣掙扎,體內炎帝真火與血影毒激烈衝突,甚至引動了碧波潭的異象。但最終,在兩位元嬰長老不惜代價的救治下,加上蕭硯自身頑強的求生意志和深厚的根基,最危險的關頭算是熬過去了。毒性已被控制並逐步逼出,雖然依舊有部分殘毒與真火糾纏,難以根除,對修為和根基造成的影響也需要漫長時日來調養恢復,但至少,性命無憂了。

聽到這個訊息時,雲昭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她知道,蕭師兄挺過來了。這就好,這就好。

靈雀小羽在沉睡了兩天後,終於甦醒。醒來後的小傢伙依舊十分虛弱,精神萎靡,無法飛行,連“嘰嘰”的叫聲都細弱無力。但它那雙琉璃般的金色眼眸,卻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看著雲昭時,充滿了依戀與歡喜。它似乎也知道蕭硯脫離了生命危險,偶爾會望向碧波潭的方向,發出輕輕的鳴叫。

雲昭每日用宗門送來的、專門溫養靈獸的靈液小心餵食小羽,並將它放在靠近視窗、能曬到陽光的地方,讓它自行汲取天地靈氣和日精月華,緩慢恢復。涅盤木心簪則一直被她貼身佩戴,那溫潤平和的氣息,不僅對她,似乎對小羽也有著很好的溫養效果。

她自己則一邊服用丹藥調理,一邊嘗試運轉《太虛蘊靈篇》。或許是因為經歷了生死磨礪,心境有所突破,也或許是涅盤真火本源雖然受損,卻因這次極限的催動與燃燒,隱隱觸及了某種更深層的奧秘,她發現修煉時,對天地靈氣的感應和吸納,似乎比之前更加敏銳了一絲,靈力運轉也圓融了不少。只是本源之傷非一日可愈,修為進展依舊緩慢。

這期間,宗門內並非風平浪靜。雖然清玄師太封鎖了關於“噬魂丹”和“三十七人名單”的具體細節,但青鸞衛精銳出動、接回重傷的蕭硯和雲昭,戒律堂後山“聽竹軒”一帶被劃為禁地,以及藥堂兩位長老親自出手救治等事,根本無法完全掩蓋。一時間,宗門內流言四起。

有的猜測蕭硯和雲昭在外執行秘密任務遭遇強敵,有的傳言他們發現了某個上古遺蹟或重寶引來追殺,更有人將此事與之前蘇明嫿的突然“閉關”聯絡起來,私下議論紛紛。但懾於清玄師太的威嚴和戒律堂的森嚴,倒是無人敢公然打探或靠近“聽竹軒”。

雲昭心知,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師尊和宗門高層,一定正在緊鑼密鼓地核查那份名單,暗中調查蘇明嫿,並針對幽冥殿和鬼面羅剎進行佈局。而她,只需要耐心等待,並努力恢復實力。

這一等,便是半月有餘。

蕭硯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從碧波潭玄冰靜室轉移到了離火長老洞府旁的“炎陽穀”繼續調養,據說已能勉強下地行走,自行運功,只是修為跌落不少,且需長期驅除餘毒。雲昭的本源之傷在丹藥和靜養下,也好了三四成,至少不再動輒頭暈目眩、靈力難繼。小羽也恢復了些元氣,絨毛重新變得蓬鬆光亮,雖然還不能長時間飛行或動用涅盤之火,但已能撲騰著短距離滑翔,整天精神十足地跟在雲昭腳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就在雲昭覺得,自己或許可以請求離開“聽竹軒”,返回外門弟子區域,或者至少去見一見蕭師兄時,那道童再次來到了靜室外。

“雲昭師姐,”道童恭敬行禮,“首座有請,請師姐前往‘聽竹軒’。”

雲昭心中一凜。該來的,終於來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將似乎有所感應、變得有些不安的小羽抱在懷裡,拿起涅盤簪插好,深吸一口氣,跟著道童,再次走向那座掩映在竹林深處的靜軒。

竹門依舊虛掩。道童在門外停下,示意雲昭自己進去。

雲昭推門而入。

軒內情景與半月前並無二致。清玄師太依舊坐在主位的蒲團上,只是今日,她面前矮几上除了清茶,還多了一枚玉簡。

聽到動靜,清玄師太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雲昭身上,掃過她懷中精神不少的小羽,微微頷首:“看來恢復得不錯。”

“託師尊福,弟子已無大礙。”雲昭行禮後,在對面蒲團坐下,心中卻有些忐忑。師尊今日單獨召見,恐怕不止是詢問恢復情況那麼簡單。

果然,清玄師太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她的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蘇明嫿,找到了。”

雲昭心頭一震,猛地抬頭。

“不過,找到的,是她的屍體。”清玄師太接下來的話,讓雲昭瞬間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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