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持續了極為短暫的一瞬。
靈雀小羽那純淨、威嚴、帶著本能厭惡的乳白光暈,如同黑暗中驟然燃起的聖火,不僅瞬間淨化了那兇悍的血色怨魂,更在周圍無數怨魂的意識中,投下了一片源自生命本能的、難以遏制的恐懼陰影。那光暈中蘊含的、對一切陰邪、怨念、汙穢之力的絕對排斥與淨化特性,彷彿是刻在它們這些魂體最深處的、無法違逆的天敵法則。
然而,恐懼,有時也會催生更極端的瘋狂,尤其是在被更高意志強行驅策之時。
“嘎嘎嘎……聖潔?淨化?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鬼面羅剎那嘶啞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鑽入凝滯的空氣,打破了短暫的寂靜。那聲音中的驚疑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灼熱的貪婪與探究欲,彷彿一個痴迷於邪惡鍊金術的瘋子,突然發現了一種前所未見的、擁有神奇特性的全新“材料”。
“如此弱小的軀體,竟能承載如此純粹的光明與生命本源……是某種上古異種?還是……吞食了不得的天地靈物?”他的意識波動在虛空中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不管是甚麼,本座都要定了!正好,本座那‘萬靈血池’中,還缺一味能調和陰陽、平衡煞氣的‘藥引’,這小東西,再合適不過!”
話音未落,那劇烈搖動、邪光暴漲的“十萬冤魂聚煞幡”,幡面中心那點深邃如黑洞、邪光凝聚的核心,驟然亮到了極致!一股比之前更加陰森、更加暴虐、彷彿能引動所有魂體最深層次瘋狂與痛苦的魂力波動,如同無形的漣漪,以幡面為核心,轟然擴散開來,掃過整片被血霧和怨魂充斥的空間!
“嗚嗷嗷嗷——!!!”
“殺!殺!吞噬!進化!!”
“尊上有令!抓住那隻白鳥!吞噬那兩個生魂!!”
被這恐怖魂力波動掃過,那些原本因靈雀光暈而畏懼退縮的無數怨魂,眼中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更加暴戾、更加混亂的瘋狂所取代!它們的魂體在黑氣繚繞下,隱隱膨脹了幾分,散發出的怨念與痛苦氣息也陡然增強,彷彿被強行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劑。它們不再僅僅依靠本能攻擊,而是在某種更高意志的粗略引導下,開始變得更有“章法”——一部分怨魂悍不畏死地正面撲向靈雀散發的乳白光暈,用魂體去消耗、抵消那淨化之力;更多的怨魂則如同黑色的潮水,分成數股,從側翼、後方,甚至從地底、巖壁的陰影中鑽出,瘋狂地湧向光暈保護下、狀態極差的蕭硯和雲昭!顯然,鬼面羅剎改變了策略,不再單純用數量淹沒,而是試圖用炮灰消耗靈雀,主攻疲憊的兩人,逼靈雀分心,或者……伺機擒拿!
壓力,瞬間如山崩海嘯般再次襲來!而且,比之前更加有組織,更加致命!
蕭硯瞳孔收縮,強撐著幾乎油盡燈枯的身體,將最後一絲炎帝真火催動到極致,赤金色的火焰短刃揮舞成一片光幕,將撲到近前的幾隻怨魂斬滅,但他自己也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左半身的麻木感更加嚴重,幾乎失去了知覺。他眼中的火焰,已然黯淡到只剩下微弱的火星,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雲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強忍識海劇痛,再次凝聚起所剩無幾的神識,化作神念之刺,幫助蕭硯防禦那些刁鑽角度的偷襲,但效果微乎其微。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懸浮在前方、被無數怨魂瘋狂撲擊的靈雀小羽身上,充滿了擔憂。小羽剛剛甦醒,雖然展現出了強大的淨化能力,但它畢竟看起來如此幼小,能抵擋住這彷彿無窮無盡、還被強化了的怨魂潮嗎?
似乎是感應到了主人心中的擔憂,以及周圍那些汙穢魂體更加瘋狂的敵意與攻擊,靈雀小羽那雙清澈琉璃般的眼眸中,金色的光點驟然熾亮起來!那不再是溫和的威嚴,而是一種被徹底激怒的、屬於高等生命對低等汙穢存在的凜然怒意!
“啾——!!!”
它再次發出一聲啼鳴。這一次,啼鳴不再僅僅是聲音,更夾雜著一股清晰無比、充滿憤怒與警告意味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衝擊,狠狠撞在那些撲來的怨魂意識之中,讓它們前衝的勢頭都為之一滯。
緊接著,在雲昭、蕭硯,乃至暗處窺視的鬼面羅剎都未曾預料到的注視下——
靈雀小羽那一直微微張開、彷彿隨時準備再次鳴叫的、小巧精緻的喙,猛地張開!
它張開的幅度並不大,與它圓滾滾的身體相比,甚至顯得有些“秀氣”。但在它喙張開的剎那,一點璀璨到極致、純淨到令人心悸的金色光點,驟然在它喙尖凝聚!
那光點初時只有針尖大小,卻彷彿蘊含著太陽的核心,散發出難以直視的光芒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滌盪世間一切汙濁、點燃一切黑暗的神聖灼熱氣息!這氣息,與它之前散發的乳白色淨化光暈同源,卻又更加凝練,更加霸道,更加……接近某種本源的力量!
下一刻,那點璀璨的金色光點,猛地噴吐而出!
並非火焰的形態,至少,不是尋常意義上的火焰。那更像是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流淌的液態陽光,又或者是一道被壓縮了億萬倍的初生晨曦!它僅有髮絲般粗細,尺許來長,從靈雀小巧的喙中而出,劃過一道優美而致命的金色弧線,射向正面撲來、魂體最為凝實、黑氣最為濃郁的一小群怨魂。
這道細小的金色流光,看起來是如此的微弱,與周圍鋪天蓋地、鬼哭狼嚎的怨魂狂潮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然而,就在它觸及第一隻怨魂那扭曲、佈滿痛苦面孔的魂體的瞬間——
“嗤——————————!!!”
一聲極其尖銳、淒厲、彷彿無數張玻璃被同時刮擦、又彷彿靈魂被投入熔爐的恐怖尖嘯,猛地從那隻怨魂,以及它附近的所有怨魂口中爆發出來!這尖嘯聲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恐懼,以及一種……被徹底淨化、湮滅的絕望!
只見那道髮絲般纖細的金色流光,如同燒紅的鐵絲切入黃油,又如同陽光照射積雪,毫無阻礙地、輕而易舉地,洞穿了那隻怨魂凝實的魂體!被金色流光觸及的部位,怨魂的魂體沒有爆炸,沒有燃燒,而是如同被最高溫的火焰瞬間汽化,又彷彿被最純淨的聖光直接抹除,瞬間化作一縷極其淡薄、隨即徹底消散的青煙!連一絲一毫的怨念殘渣都沒有留下,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金色流光去勢不減,在洞穿第一隻怨魂後,如同擁有靈性般,輕輕一折,劃過一道微小的弧線,又接連洞穿了緊隨其後的三隻怨魂!每一次洞穿,都伴隨著同樣淒厲短暫的尖嘯和魂體瞬間汽化消散的景象!
最後,這道細小的金色流光,在能量即將耗盡之前,輕輕“舔”了一下第五隻怨魂的魂體邊緣。
“嗤……”更加輕微的聲響。那隻怨魂小半邊魂體瞬間消失,剩下的部分也如同被點燃的紙片,在無聲的扭曲與透明化中,迅速化作青煙消散。
前後不過一息時間,五隻魂體凝實、氣息兇悍、被“萬魂幡”邪力強化過的怨魂,便在這縷髮絲般纖細的金色流光面前,灰飛煙滅,徹底從世間抹除!其淨化之徹底,消滅之迅捷,遠超之前乳白光暈的效果!
靜。
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震撼。
所有正在瘋狂撲擊、嘶嚎的怨魂,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無數雙充滿瘋狂、怨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茫然,呆呆地看著那五隻同伴消失的地方,又看看那隻懸浮空中、喙尖金光尚未完全消散、眼神冰冷憤怒的白色毛球。
那縷金色流光……是甚麼?!竟然能如此輕易、如此徹底地抹殺它們這些被祭煉過的兇魂?連一點殘渣、一點怨念都不留?這已經不是剋制,這簡直是天敵的絕對碾壓!
蕭硯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熾熱光芒,他看著靈雀小羽,又看看那消散的金色流光殘留的、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他體內近乎乾涸的炎帝真火都微微悸動的灼熱神聖氣息,一個驚人的念頭劃過腦海——這氣息……似乎與雲昭身上那神秘的“涅盤火”,有某種同源之感?但又更加古老、更加純粹?這隻靈雀,究竟是甚麼來頭?!
雲昭更是心神俱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從靈魂深處升起。當那金色流光出現的瞬間,她丹田中那縷沉寂的涅盤真火,竟然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種混合著親近、共鳴、以及一絲淡淡敬畏的複雜情緒!這金色火焰……與她的涅盤真火,絕對有著極深的淵源!小羽它……難道真的是……
“涅盤……金焰?!”
高天之上,鬼面羅剎那一直冰冷、戲謔、掌控一切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無法掩飾的劇烈波動!那嘶啞的語調陡然拔高,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貪婪,甚至……一絲駭然?!
“這不可能!早已絕跡的……上古聖禽血脈?竟真的還有存世?而且還如此純淨?!”他的意識波動劇烈震盪,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奇蹟,“嘎嘎嘎……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若能以這蘊含一絲涅盤本源的金焰為引,淬鍊本座的‘萬魂幡’,說不定……說不定能讓此幡真正達到百萬魂幡的層次,甚至……誕生幡靈!!”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興奮與貪婪而微微顫抖,隨即化為更加冷酷、更加決絕的命令,響徹在所有怨魂與隱藏的鬼市勢力意識中:
“不惜一切代價!給本座活捉那隻靈雀!生擒那女子!他們,一個都不能放走!”
“萬魂幡,給本座……全力催動!”
隨著他最後一聲近乎咆哮的命令,那“十萬冤魂聚煞幡”中心的黑洞邪光,驟然爆發出吞天噬地般的烏光!整面巨幡,彷彿徹底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