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
那一聲鳴叫,微弱,卻如同在死寂深淵中驟然炸響的一記清越鐘聲,穿透了無窮無盡的怨魂哀嚎與鬼面羅剎的冰冷戲謔,清晰無比地迴盪在雲昭已然被絕望和劇痛淹沒的識海邊緣,也傳入了近在咫尺、目眥欲裂的蕭硯耳中。
鳴叫聲中,帶著一種初生雛鳥般的惶急與憤怒,但更深處,卻隱隱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亙古洪荒的、純淨而威嚴的神聖氣息!這氣息與鬼市陰森、汙穢、充滿怨念的環境格格不入,甚至與蕭硯那至陽至剛的炎帝真火也迥然不同,更像是一種……生命初始的純淨,對一切陰邪汙穢的本能排斥,以及守護某種重要之物的決絕!
聲音響起的剎那,雲昭只覺得懷中那一直貼身收藏、用來存放靈獸袋的儲物袋,猛然傳來一陣滾燙的灼熱感!這熱度並非火焰的暴烈,而是一種溫和、純淨、充滿生機的暖流,瞬間驅散了她因怨魂衝擊而幾乎凍僵的四肢百骸,也讓她那瀕臨崩潰的識海,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冽的甘泉,劇痛稍減,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
緊接著,不等她有任何反應——
“噗!”
一聲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響。她腰間那個看似普通的灰色儲物袋,袋口繫繩竟自動崩開!一道柔和、純淨、不染絲毫雜質的乳白色光芒,如同黑暗中綻開的第一朵白蓮,又如同晨曦刺破黑夜的第一縷微光,驟然從袋口之中,自主地、迅疾無比地飛射而出!
白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能驅散一切陰霾與邪祟的“潔淨”之力。它出現的瞬間,周圍那些瘋狂撲咬、嘶嚎的怨魂,彷彿遇到了天敵剋星,齊齊發出一聲充滿驚懼與痛苦的尖嘯,下意識地向後瑟縮、退避!就連那直撲雲昭眉心、已然近在咫尺、帶著滔天怨毒的血色厲芒(強大怨魂),也在白光出現的剎那,猛地一滯,魂體劇烈波動,發出更加尖銳、卻似乎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的嘶鳴!
白光在雲昭身前尺許處懸停,光芒迅速內斂、凝聚,顯露出其核心的“真容”。
那是一個……圓滾滾、毛茸茸的白色“毛球”。
正是那隻自西嶺山谷涅盤之地被雲昭“撿”到後,便一直陷入深沉沉睡、僅有微弱生命氣息、被雲昭貼身收藏、取名“小羽”的神秘靈雀!
此刻的靈雀,與沉睡時截然不同。它依舊只有巴掌大小,通體覆蓋著柔軟蓬鬆、不染塵埃的純白絨毛,在周圍昏暗、汙穢、血光繚繞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醒目、聖潔。一雙原本緊閉的、豆粒大小的眼睛,此刻已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並非尋常鳥雀的漆黑或暗褐,而是一種清澈剔透、彷彿最純淨的琉璃打磨而成、內蘊點點柔和金芒的奇異眼眸!眼眸之中,此刻沒有絲毫初醒的懵懂與迷茫,只有一種凜然的、彷彿與生俱來的威嚴,以及一種看向前方那血色怨魂和無數兇魂時,毫不掩飾的、如同看待汙穢塵埃般的厭惡與冰冷。
它小小的身體懸浮在半空,純白的絨毛無風自動,散發出越來越明亮的乳白色光暈。這光暈溫暖、純淨,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彷彿能淨化一切負面情緒與邪穢力量的奇異波動。光暈所及之處,空氣中瀰漫的陰寒、怨念、血煞之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被迅速淨化、驅散。就連蕭硯體表那已經黯淡到極致的炎帝真火,在這乳白光暈的映照下,似乎也恢復了一絲活力,火焰跳動得稍微穩定了些。
靈雀……醒了!而且,是在雲昭生死存亡的絕境時刻,自主地、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衝出了儲物袋,擋在了她的身前!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突兀,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蕭硯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震撼。這隻一直沉睡、被雲昭當成某種特殊靈寵的小東西,竟然擁有如此奇特的、似乎專門剋制陰邪魂體的力量?而且,它此刻散發出的那種純淨、威嚴的氣息,絕非尋常靈獸可比!這究竟是甚麼?
雲昭更是心神俱震,看著眼前那散發著純淨白光、懸浮在自己身前、用那雙奇異而威嚴的眼眸“瞪”著血色怨魂的白色毛球,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喜、溫暖、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瞬間沖垮了她心中的絕望與冰冷。是小羽!它醒了!它竟然在這種時候,以這種方式,保護了她!
“嘰嘰!!”
靈雀(小羽)似乎對那血色怨魂的停滯和周圍怨魂的退縮極為不滿,又或者是對它們身上散發出的、令它本能感到極度厭惡的汙穢怨念充滿了憤怒。它再次發出兩聲短促、卻更加清亮、帶著明顯驅逐意味的鳴叫,同時,它身上散發出的乳白色光暈,猛地向外擴張了一圈!
“嗤嗤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積雪上!乳白光暈掃過之處,距離最近的數十隻普通怨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魂體便如同陽光下的霧氣,瞬間消融、淨化,化作縷縷青煙,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它們所蘊含的怨念、痛苦、瘋狂等負面能量,在乳白光暈面前,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被輕而易舉地抹除了!
而那首當其衝的、魂體凝實的血色怨魂,在乳白光暈擴張的瞬間,便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它那暗沉的血色魂體,如同被潑上了濃硫酸,冒起大股大股腥臭的黑煙,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稀薄!它眼中的貪婪與怨毒,早已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瘋狂地向後飛退,試圖逃回後方那彷彿無窮無盡的怨魂潮中,逃回那面恐怖的“十萬冤魂聚煞幡”的庇護之下。
然而,靈雀小羽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個膽敢偷襲自己“主人”(或者說,它認定的、與自己氣息同源、無比親近之人)的“壞東西”。
“啾——!”
它發出一聲更加高昂、帶著一絲怒意的啼鳴,小小的身體竟然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那倉皇后退的血色怨魂!它並未用甚麼複雜的攻擊,只是徑直撞入了那血色怨魂已經變得稀薄透明的魂體之中!
“不——!!!”血色怨魂發出最後一聲充滿絕望與不甘的魂嘯。
“噗!”
如同水泡破裂的輕響。那曾經兇威赫赫、差點奪走雲昭性命的強大怨魂,在乳白色流光的撞擊下,魂體徹底爆散開來,化作漫天細碎的血色光點,隨即被靈雀身上持續散發的乳白光暈一掃,便如同塵埃般,被徹底淨化、湮滅,再無一絲痕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瘋狂嘶嚎、前赴後繼的怨魂潮,出現了剎那的凝滯。無數雙充滿怨毒、瘋狂、貪婪的眼睛,此刻都愣愣地、帶著一種源自本能的、深深的恐懼,望向那隻懸浮在空中、散發著純淨乳白光暈、看起來圓滾滾、人畜無害的白色毛球。
這隻……這是甚麼鬼東西?!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它們這些以怨念、痛苦、陰邪為食、為力量的魂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彷彿來自生命層次碾壓般的畏懼與排斥!它的光芒,竟然能如此輕易地淨化、抹殺它們?!
高天之上,那一直冰冷戲謔、掌控一切的聲音,也罕見地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那嘶啞、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音,才再次幽幽響起,這一次,那冰冷的語調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與凝重:
“嗯?這是……淨化之力?不……不僅僅是淨化……這種氣息……這種對魂體近乎本源的剋制……嘎嘎……沒想到,這次溜進來的老鼠,身上帶的‘驚喜’,還真是一個接一個啊……”
他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仔細感知、辨別著靈雀小羽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奇特而純淨的氣息,隨即,那聲音中的興趣,陡然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帶上了一絲狂熱:
“如此純粹、如此高階的聖潔與生命本源氣息……竟出現在一隻如此弱小的靈雀身上?有趣!太有趣了!這小東西……本座要了!”
話音落下,那懸浮於虛空裂縫前的“十萬冤魂聚煞幡”,猛地再次劇烈搖動起來!幡面之上,邪光暴漲,更多的、更加凝實、甚至開始散發出淡淡黑氣的強大怨魂,開始從中蜂擁而出!與此同時,幡面中心,那無數扭曲符文匯聚之處,一點深邃如黑洞、卻又散發著令人心悸邪光的核心,開始緩緩亮起……
鬼面羅剎,顯然被這隻突然出現、擁有奇異淨化之力的靈雀,徹底勾起了興趣,甚至……貪婪!他不再滿足於簡單的消耗和虐殺,他要活捉這隻靈雀,更要擒下雲昭,弄清楚這靈雀和她身上那“奇異火種”的秘密!
而剛剛因為靈雀甦醒、淨化血色怨魂而獲得一絲喘息之機的蕭硯與雲昭,心,再次沉了下去。
危機,並未解除,反而因為靈雀的出現,變得更加兇險、更加複雜了!真正的靈雀初啼,能否在這絕境之中,為他們鳴響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