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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314章 蘇明嫿的異動

靜心苑的清晨,與外界的陽光明媚、靈禽啁啾,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終年被一層薄薄的、如同灰色輕紗般的霧氣籠罩,隔絕了大部分的天光與聲音。霧氣並非自然生成,而是某種特殊陣法營造的效果,使得苑內光線永遠維持著一種曖昧不明的、帶著慘淡青白的色調,空氣也透著一種陳年檀香與淡淡藥味混合的、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

苑內沒有高大的樹木,只有幾叢葉片細長、顏色暗沉的“鬼哭竹”,在無風的日子裡,也會自行發出如同女子低泣般的、窸窸窣窣的聲響。一方小小的、池水近乎凝滯的池塘,水面漂浮著幾片墨綠色的浮萍,不見游魚,唯有一兩朵慘白的、形如鬼爪的“白骨蓮”靜靜綻放,散發出甜膩到令人頭暈的異香。

正中的精舍,門窗緊閉,簾幕低垂,將本就稀薄的光線隔絕在外,內裡一片昏暗。唯有角落一座青銅鶴形燈臺上,豆大的一點幽綠色燈火搖曳不定,將室內陳設的輪廓映照得影影綽綽,扭曲變形,更添幾分詭譎。

蘇明嫿一身素白,未施粉黛,長髮鬆鬆綰了個髻,只用一根毫無裝飾的烏木簪固定,幾縷髮絲垂落蒼白的臉頰。她正斜倚在一張鋪著雪白獸皮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顏色漆黑、觸手冰涼、形制奇古的玉佩。玉佩在她纖細蒼白的手指間緩緩轉動,偶爾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流光,在玉佩深處一閃而逝,映得她眸底也掠過一絲妖異的紅芒。

她看起來比在黑風山脈時更加清瘦,臉頰微微凹陷,下頜線條尖利,原本還算精緻的五官,因這份過度的消瘦與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鬱戾氣,而顯得有幾分刻薄與森然。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只是那光亮並非神采,而是一種混合了怨毒、不甘、算計與某種近乎癲狂執念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軟榻旁,韓嬤嬤垂手侍立。這位老婦依舊是一身漿洗得發硬的深褐色布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刻板,眼神渾濁,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但若細看,能發現她低垂的眼瞼下,偶爾有精光閃過,氣息也遠比尋常僕役沉穩悠長,赫然有著煉氣後期的修為,只是被她以特殊法門掩飾得極好。

“陳松那邊,剛剛傳回訊息。”韓嬤嬤的聲音乾澀平板,毫無起伏,在寂靜的室內響起,如同鈍刀刮過石板,“雲昭拒絕了他們的酒,態度比前兩次更冷淡。言明正在準備遺蹟探索,無心他顧。對蕭硯來訪之事,解釋為奉離火之命詢問黑風山脈細節,公事公辦。陳松試探其與蕭硯關係,被她不軟不硬頂了回來,言語間似有不悅,最後直接下了逐客令。”

蘇明嫿轉動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哦?這是翅膀硬了,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還是說……察覺到了甚麼,心虛了?”

“陳松觀其氣色,言其似有疲態,但被雲昭以‘翻閱典籍、推演法術耗神’為由搪塞過去。他離開時,雲昭已關閉院門,陣法全開。”韓嬤嬤繼續彙報,如同最精準的傳聲筒,“另,內務堂百物閣的眼線確認,昨日午後,雲昭曾去兌換了一批低階符籙、常見藥材,以及少量‘烈陽砂’、‘赤銅粉’。理由是‘家中兄長修煉火屬性功法所需’。數量不多,符合其新晉內門、貢獻點有限的狀況,未引起注意。但結合她近期深居簡出,與蕭硯秘密接觸,此時兌換這些……頗為耐人尋味。”

“烈陽砂?赤銅粉?”蘇明嫿眼中紅芒一閃,冷笑更甚,“陽性材料?呵呵,她一個水木靈根(表面),要這些做甚麼?替她那個‘不存在’的兄長準備?還是說……她知道了甚麼,在提前準備應對‘蝕骨瘴’的東西?或者,是為了那處‘鬼市’裡可能需要的‘投名狀’?”

她的思維極其敏銳,瞬間就將幾件看似不相關的事情聯絡了起來。雲昭與蕭硯接觸頻繁(疑似謀劃)、兌換易容物品與陽性材料(疑似為某種隱秘行動做準備)、對鄰居刺探反應激烈(心虛或防備)、獲得遺蹟探索資格後反而更加低調(異常)……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雲昭和蕭硯,正在暗中籌劃著甚麼,而且很可能與斷魂谷、與鬼市有關!

“蕭硯……”蘇明嫿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握著玉佩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眼中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薄而出。那個男人,那個她曾以為觸手可及、卻對她不屑一顧,反而屢次維護那個賤人的男人!他竟然和那個賤人攪和在一起,還想揹著她搞小動作?

嫉妒、憤恨、以及一種被背叛般的刺痛,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但很快,這些情緒被她強行壓下,轉化為更加冰冷、更加惡毒的算計。

“他們想去鬼市?”蘇明嫿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興奮,“好啊,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我正愁沒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他們倒自己往那鬼門關裡闖。”

她坐直了身子,將黑色玉佩緊緊攥在手心,看向韓嬤嬤,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熾熱的光芒:“嬤嬤,立刻聯絡‘那邊’,告訴他們,魚兒可能要咬鉤了,讓他們在‘斷魂集’做好準備。另外,我前幾日吩咐準備的那份‘大禮’,可以加快進度了。務必在朔月之夜前完成,我要給這對……‘同門摯友’,送上一份終身難忘的厚禮!”

“大禮”二字,她說得輕柔婉轉,卻透著令人骨髓發寒的惡意。

韓嬤嬤躬身:“是,小姐。老奴即刻去辦。‘那邊’上次傳訊,說主上對‘涅盤火種’的線索極為重視,讓我們務必盯緊。若雲昭真敢去鬼市,或許正是……”

“正是天賜良機!”蘇明嫿介面,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貪婪與快意的扭曲笑容,“鬼市那種地方,死個把來歷不明的人,再正常不過。若是能趁亂……取得那賤人身上的火種,獻給主上,那可是天大的功勞!到時候,莫說恢復修為,就是直入金丹,主上也能助我!”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美妙的場景,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不過,蕭硯那廝修為不弱,且心思縝密,不可小覷。”她很快又冷靜下來,眼中寒光閃爍,“‘那邊’派來接手‘噬魂丹’的人,到了嗎?”

“昨日深夜已暗中抵達,目前安置在谷外‘老鴉洞’。來人代號‘血鷲’,築基中期修為,精擅隱匿襲殺與用毒,是處理此等事務的好手。”韓嬤嬤低聲道,“他帶來了三枚‘噬魂丹’成品,以及控制法訣。言明只要見到約定的‘名錄’與‘定金’,便可交易。”

“築基中期……血鷲……”蘇明嫿沉吟片刻,緩緩道,“告訴他,交易照舊,三日後朔月之夜,老地方見。另外,額外給他一份‘私活’——在鬼市之內,找機會,給我除掉兩個人。畫像與基本資訊,我會讓人送去。定金翻倍,事成之後,另有重謝。記住,要做得乾淨,看起來像是鬼市尋常的黑吃黑,或者……意外。”

借刀殺人,禍水東引。這正是她最擅長的伎倆。

“是。”韓嬤嬤應下,又問道:“小姐,陳松、趙闊那邊,是否還需繼續盯著棲霞小築?雲昭若真要去鬼市,很可能就在這幾日動身。”

蘇明嫿冷笑:“讓他們繼續盯著,但不必再刻意接近,以免打草驚蛇。只需留意其院落陣法動靜,以及她是否外出即可。另外,讓齊昊也動起來,他不是一直對那賤人獲得遺蹟資格耿耿於懷嗎?給他透點風,就說有人看到雲昭與蕭硯暗中往來,疑似在謀劃甚麼對宗門不利之事……呵呵,以齊昊那點心思和他在內務堂的職權,自然會去‘關心’一下。就算查不出甚麼,也能給那賤人添點堵,分散她的注意。”

一石數鳥,驅狼吞虎。韓嬤嬤心中微凜,小姐的心思,是越發深沉毒辣了。

“還有,”蘇明嫿最後吩咐,語氣帶著一絲疲憊與狠厲,“我讓你準備的‘燃血秘藥’,怎麼樣了?”

韓嬤嬤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低聲道:“小姐,那秘藥雖能短時間內將修為強行提升至築基,但對道基損傷極大,且藥效過後會陷入極度虛弱,甚至可能……跌落境界。請小姐三思。”

“三思?”蘇明嫿猛地將手中玉佩拍在軟榻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眼中紅芒大盛,聲音尖利起來,“我還有甚麼可三思的?!修為被廢,聲名掃地,困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不趁著這次機會扳回一城,拿到我想要的,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去準備!朔月之夜,我必須要有築基期的實力!哪怕只有一時三刻!”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蒼白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病態的嫣紅,眼神瘋狂偏執,再無半分平日刻意維持的冷傲模樣。

韓嬤嬤不敢再勸,深深低下頭:“……老奴遵命。秘藥……三日內可成。”

“下去吧。”蘇明嫿揮了揮手,彷彿耗盡了力氣,重新癱軟在軟榻上,閉上眼睛,唯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握著玉佩的手,指節依舊繃得發白。

韓嬤嬤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精舍,輕輕帶上了門。室內重歸死寂,只有那點幽綠的燈火,還在不知疲倦地跳躍著,將蘇明嫿蒼白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

黑暗中,蘇明嫿緩緩睜開眼,望著頭頂昏暗的帳幔,眼中翻湧著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雲昭……蕭硯……”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名字,彷彿要將它們咬碎、吞下、徹底碾滅。

“鬼市……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我要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將冰冷的黑色玉佩緊緊貼在胸口,彷彿能從這邪異的物件中汲取力量與溫暖。玉佩深處,那暗紅色的流光,似乎隨著她劇烈的心跳與惡毒的誓言,閃爍得更加頻繁、更加妖異了。

靜心苑外,陽光正好。而苑內深重的陰謀與殺機,卻已如同蛛網般悄然張開,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蘇明嫿的“異動”,已然化為實質的毒刺,向著毫不知情的雲昭與蕭硯,以及那神秘莫測的鬼市,狠狠扎去。而關於進入鬼市所必需的“信物線索”,也將在雲昭與蕭硯緊鑼密鼓的準備中,逐漸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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