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透過竹葉間隙,在棲霞小築的青石板上灑下斑駁光影。雲昭推開靜室的門,一夜修煉,氣息越發沉穩。她換上了一身與大多數內門弟子無二的素淨青衣,將髮髻梳得整齊利落,只以一根普通木簪固定,收斂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氣息,緩步走出院門。
昨夜陳松、趙闊的突然造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提醒她內門並非淨土。低調行事,謹言慎行,是融入此地、觀察局勢的第一步。在“天驕戰”開始前,在真正弄清某些潛在威脅之前,她需要將自己隱藏起來,如同潛藏於淵的龍,靜待風雲。
她沒有立刻前往“天驕榜”報名,而是先去了內務堂的“庶務殿”。內門弟子雖以修行為主,但宗門亦會發布一些適合內門弟子的任務,既能賺取貢獻點,也能磨礪自身,更是接觸其他弟子、瞭解宗門動態的渠道。
庶務殿內頗為熱鬧,巨大的玉璧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任務資訊,從採集特定靈藥、獵殺低階妖獸,到協助煉器堂地火控溫、為陣法堂測試新陣,乃至一些探索宗門周邊未知區域的勘察任務,種類繁多,獎勵的貢獻點也從幾十到上千不等。不少內門弟子三三兩兩聚集在玉璧前,低聲商議,或直接在殿內登記處交接任務。
雲昭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大注意。內門弟子眾多,她又是生面孔,氣息也只維持在煉氣七層巔峰,在人群中並不起眼。只有少數幾個似乎聽說過“雲昭”名字的弟子,在她走過時投來探究的目光,但見她衣著樸素,氣息平常,也只當是傳聞誇大,看了幾眼便不在意了。
這正是雲昭想要的效果。她在玉璧前駐足片刻,挑選了幾個看起來最普通、最不惹人注意的任務:一個是採集“清心草”(一種煉製低階靜心丹藥的輔料),地點在宗門後山一處常見區域;另一個是收集“鐵背蜈蚣”的十條完整甲殼(可用於煉器或制符),這種妖獸在後山“風吟澗”附近有出沒,正是昨夜陳松提及可能有妖獸溜達的區域;第三個,則是為一個煉丹師看守丹爐三日,需要耐心和一定的控火能力,地點在丹房公共區域。
三個任務都報酬一般,耗時中等,且不會涉及太深的人際交往或危險。她拿著任務玉簡,到登記處辦理了接取手續。值守的執事弟子只是例行公事地核驗了她的身份令牌和修為,便予以登記,並未多問。
接下任務,雲昭沒有停留,直接離開庶務殿,向著後山方向行去。她刻意放慢了腳步,混跡在往來執行任務的弟子之中,同時以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角,悄然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她“聽”到了一些關於“天驕戰”的興奮討論,關於某些熱門參賽者的實力分析,關於墜龍荒原遺蹟的各種誇張傳聞。也“看”到了一些弟子之間或明或暗的較勁,以及某些小團體之間的利益交換。內門果然是個小社會,實力、背景、人脈,錯綜複雜。
偶爾,也能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大多與“黑風山脈”、“運氣”、“蕭硯”等字眼聯絡在一起,語氣中好奇、懷疑、嫉妒皆有,但真正將她視為重要對手的,似乎並不多。畢竟,煉氣七層巔峰在內門,確實不算突出。
雲昭心中無波。這正是她要的。讓輕視她的人繼續輕視,讓關注她的人慢慢放鬆警惕。
來到後山,她先去了“清心草”的採集區域。這裡已有不少外門甚至雜役弟子在勞作,見到內門弟子服侍的雲昭,紛紛避讓行禮。雲昭只是微微頷首,便尋了一處相對偏僻、長勢尚可的地方,蹲下身,開始以最普通的手法,一株株採摘。動作不快不慢,手法標準,如同一個最尋常的、靠任務賺取貢獻點的內門弟子。
實際上,她的心神卻分出一部分,在體內默默運轉《太虛蘊靈篇》,吸收著山林間相對精純的木系靈氣,同時反覆揣摩赤松子心得中關於靈力精細操控的部分。每一縷靈氣的吸納、運轉、歸入丹田,都力求完美,不斷夯實著築基初期的根基。外表的平凡勞作,與內在的飛速精進,形成了鮮明對比。
用了大半日時間,採集夠了足額的清心草,雲昭將其封裝好,放入儲物袋。她沒有立刻返回交任務,而是轉向“風吟澗”方向。
風吟澗是一條位於後山深處的狹窄溪谷,因常年有山風吹過,在嶙峋巖壁間發出嗚咽之聲而得名。此處靈氣略雜,多陰溼,確實是一些低階毒蟲妖獸的棲息地。雲昭來到澗口,能感覺到空氣中混雜著一絲淡淡的腥氣。
她沒有深入,只在澗口外圍區域,以神識細細搜尋。很快,便在幾塊潮溼的巨石下,發現了“鐵背蜈蚣”的蹤跡。這種妖獸不過一階,外殼堅硬,口器帶毒,但對煉氣中期以上修士威脅不大。雲昭沒有使用任何華麗法術,只是悄然靠近,看準時機,以灌注了細微靈力的普通匕首,迅捷精準地刺入其甲殼連線處的弱點,一擊斃命,然後小心地剝離出完整的甲殼。
動作乾淨利落,顯示出紮實的戰鬥基本功和對妖獸弱點的瞭解,但又控制在“普通內門弟子”應有的水準之內,沒有動用“淨蝕之藤”或“涅盤破邪矢”等獨有手段,更沒有暴露築基期的強大神識和力量。
在解決第五條蜈蚣時,她神識微動,感知到側後方數十丈外的灌木叢中,有極其輕微的靈力波動和視線窺探。不是妖獸,是人。氣息隱匿得不錯,但對她而言,如同黑夜中的螢火。
是巧合路過的其他弟子?還是……昨夜那兩人的後續?
雲昭不動聲色,繼續完成收集甲殼的任務,彷彿毫無察覺。但她已暗中記下了那道氣息的特徵,並分出一縷更隱蔽的神識,如同蛛絲般附著過去。
窺探者很有耐心,一直遠遠吊著,直到雲昭收集完十條甲殼,轉身離開風吟澗區域,那氣息才悄然退去,消失在密林深處。
“看來,真的被‘關照’上了。”雲昭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她沒有試圖追蹤,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對方既然選擇暗中觀察,說明暫時還不想正面衝突,或者還在評估她的“價值”與“威脅”。這正合她意。
回到庶務殿交接了前兩個任務,獲得了一百多貢獻點,雲昭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丹房區域。
看守丹爐的任務枯燥但要求穩定。她接替的是一位煉氣八層的師兄,看守的是一爐正在煉製“回氣丹”的普通丹爐。雲昭只需按照要求,每隔固定時間向爐底陣法新增特定分量的低階靈石,並時刻關注爐內火候與藥氣變化,若有異常及時激發警示符即可。
這對她而言毫無難度。她甚至能分心二用,一邊一絲不苟地執行看守任務,一邊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完善自己的幾門法術,尤其是“涅盤幻身”。築基之後,神識大漲,她對幻象的操控更加精細入微,或許能嘗試讓幻身具備更復雜的動作,甚至攜帶一絲微弱的氣息模擬?
三日時間,在丹房瀰漫的藥香與爐火穩定的嗡鳴中平靜度過。雲昭的表現中規中矩,沒有出任何差錯,也沒有展露任何超出任務要求的控火能力。交接任務的煉丹師是個面容嚴肅的中年修士,只是略一點頭,便支付了貢獻點,顯然對她的“普通”很滿意。
至此,三個低調的任務全部完成。雲昭的貢獻點增加了三百餘點,對內門庶務的運轉、後山部分割槽域的環境、以及丹房的基本情況有了初步瞭解。更重要的是,她初步融入了內門弟子“尋常”的生活節奏,沒有引起過多的額外關注。
返回棲霞小築的路上,夕陽西下。她特意繞了一段路,經過“天驕榜”廣場。巨大的玉碑下依舊圍了不少人,報名還在繼續。她遠遠望了一眼,沒有靠近,只是默默將幾個正在報名、氣息明顯強橫、被人群隱隱圍繞的身影記在心底。那或許是“天驕戰”中需要重點注意的對手。
回到小院,開啟陣法。雲昭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先取出那枚“鄰里符”,以涅盤真火極其小心地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被動手腳後,又將其收起。然後,她開始梳理這幾日的所得,以及在風吟澗感知到的那道窺視氣息。
“陳松、趙闊……還有暗中窺探之人……”雲昭在靜室中踱步,眼神沉靜,“他們背後是誰?李寒?齊昊?還是蘇家?或者,只是單純對我的好奇?”
資訊太少,難以判斷。但可以確定的是,內門並非樂土,她已被某些目光盯上。只是目前,這些目光還帶著審視與試探,並未轉化為直接的惡意行動。
“這樣也好。”雲昭在蒲團上坐下,取出那瓶“地心玉髓”靈乳,飲下一小口,溫潤清涼的感覺瀰漫全身。“在暗處觀察的,不止他們。我也在觀察。看誰先沉不住氣,露出馬腳。”
當務之急,依舊是提升實力,備戰天驕戰。低調行事,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爭取更多的修煉時間,而非怯懦退縮。她的鋒芒,需在關鍵時刻,一擊必殺,而非平白消耗在無謂的爭執與炫耀上。
接下來的日子,雲昭的生活規律而“平淡”。每日除了完成一兩個類似之前那種不惹眼的任務,賺取些微貢獻點並熟悉環境,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棲霞小築的靜室中。
她全力消化赤松子的修煉心得,尤其是其中關於築基期靈力運用、法術威力提升、以及應對不同屬性對手的技巧。結合自身《太虛蘊靈篇》和涅盤真火的特性,她對靈力的掌控越發精妙,對敵手段也在腦海中不斷推演、豐富。
三門自創法術的最佳化從未停止。“淨蝕之藤”的纏繞力度與淨化效果在築基靈力加持下大幅提升;“涅盤幻身”已能做到短暫分化出三個具備基礎行動能力和更逼真氣息的幻影;而“涅盤破邪矢”的凝聚速度與穿透力,更是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成為她隱藏的殺手鐧。《星芒指》與《靈光盾》也已純熟,可隨心而發。
她的修為,在《太虛蘊靈篇》和靈乳的輔助下,穩步向著築基初期巔峰推進,氣息卻始終收斂在煉氣七層巔峰,滴水不漏。
偶爾,陳松或趙闊會以“鄰里串門”、“分享修煉心得”等名義前來拜訪,雲昭皆以禮相待,但交談內容僅限於泛泛而談的修煉體會或宗門趣聞,從不深入,也絕不透露自身真實情況。點心收下,閒聊應付,但院門始終未再為他們在夜晚敞開。那枚“鄰里符”,也從未用過。
暗中窺探的氣息,又出現過兩次,一次在她去庶務殿的路上,一次在她傍晚於院中老梅樹下靜坐時。雲昭依舊佯裝不知,但每次都已悄然記下對方氣息的細微特徵,並隱隱覺得,這窺探者與陳、趙二人並非同路,氣息更加陰冷晦澀。
山雨欲來風滿樓。儘管表面平靜,但云昭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緩緩匯聚。天驕戰日益臨近,那些隱藏在平靜下的暗流,似乎也加快了湧動的速度。
她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劍,不斷以時光和汗水打磨著鋒刃,積蓄著力量。只待出鞘之時,石破天驚。
而打破這短暫平靜的第一次考驗,或許就藏在某個即將到來的、看似尋常的“暗夜”之中。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為壓抑,也最為致命。雲昭在等待,也在準備。她知道,當“暗夜殺機”真正降臨之時,便是她這內斂的鋒芒,首次展露些許寒光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