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者,丙字院,雲昭!”
執法長老趙虎那洪亮的聲音,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在喧囂的演武場上空炸響,也宣告了這場石破天驚的對決塵埃落定。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如同山洪暴發般的議論與驚歎!
“我的天!贏了!她竟然真的贏了!”
“一招!僅僅一招就把宋晚打下去了!這還是煉氣四層嗎?我看是煉氣九層妖孽吧!”
“那身法……那卸力的技巧……簡直聞所未聞!太邪門了!”
“丙字院是撿到寶了啊!一個雜役,竟有如此天分!”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整個演武場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沸騰之中。無數道目光,或驚豔,或嫉妒,或探究,或敬畏,如同潮水般匯聚在那個剛剛走下擂臺的纖瘦身影上。
雲昭卻恍若未聞。
她安靜地走下臺階,春桃和阿梨立刻迎了上來,一左一右地攙扶住她微微顫抖的手臂。她們能感覺到,姐姐的身體雖然看似平靜,但內裡卻蘊含著巨大的消耗。
“姐姐,你沒事吧?消耗太大了!”阿梨擔憂地小聲說道。
“還好。”雲昭的聲音有些沙啞,她對著兩個女孩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我沒事。”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投向了演武場中央那座為擂主準備的、更高一層的專屬高臺。
踏上那座高臺,便意味著正式進入了這一輪的勝者序列,也意味著,將迎來更高層級的關注與審視。
高臺之下,各方勢力雲集。丙字院的長老和弟子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他們看著雲昭,如同看著自己最大的驕傲。其他院落的弟子們,則大多帶著複雜的神色,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不得不承認的震撼。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高臺之上的幾位外門高層。
執法長老趙虎,這位素來不苟言笑的老人,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激賞,他對著雲昭微微頷首,眼神中滿是認可。一旁的劉執事和周執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重新審視。他們之前對雲昭的評價,顯然已經完全不適用了。
然而,真正讓雲昭心神一凝的,是坐在首席的那位。
清玄師太。
作為青鸞宗外門的最高掌權者之一,這位活化石般的老嫗,極少在外門事務中顯露喜怒。她一直端坐如山,神色淡漠,彷彿世間萬物都難以在她心中掀起波瀾。但此刻,在雲昭踏上高臺的瞬間,清玄師太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漣漪。
那不是欣賞,也不是讚許,而是一種如同實質的、銳利如刀的審視!彷彿要將雲昭的五臟六腑、經脈骨骼都徹底看穿,探究她那驚人表現的根源所在!
在這股強大的威壓之下,即便是那些自詡天之驕子的天才弟子,也不由得收斂了氣焰。而云昭,卻只是平靜地與那道目光相接。
她的神識沉靜如水,沒有被對方的威壓掀起絲毫波瀾。她知道,這是宗門高層對一個突然崛起的、無法預測的變數的本能探查。她坦然接受,不卑不亢。
就在她與清玄師太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的剎那,另一道隱晦的視線,從人群的角落裡傳來。
蕭硯。
他依舊隱匿在人群之中,無人察覺。但云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熟悉的、沉靜如夜空的視線,正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那裡面沒有擔憂,沒有緊張,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同磐石般的信賴與支援。
彷彿在說:做得很好,繼續。
這無聲的交流,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觸動雲昭的內心。外界的讚譽與審視,如同浮雲,雖能影響心境,卻無法動搖根本。而來自蕭硯的這份默默支援,卻如同定海神針,讓她那顆因高強度戰鬥而略顯疲憊的心,瞬間找到了歸宿,變得無比安寧與平和。
她的心境,從未如此澄澈。
她再次對清玄師太微微頷首,不驕不躁,隨即轉身,向著專屬高臺的席位走去。
“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罷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來自戊字院的方向。宋晚已經被同門師兄弟攙扶著退下,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看向雲昭的眼神卻充滿了怨毒與不甘,“一個只會投機取巧的廢物,僥倖贏了第一場,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等遇到真正的天才,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雲昭的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真正的天才嗎?
她對此,不置可否。
她登上專屬席位,與其他幾輪的勝者一同坐下。這些人,無一不是各個院落真正的天之驕子,修為最低也是煉氣五層巔峰,氣息淵渟嶽峙,遠非尋常弟子可比。
雲昭的出現,無疑是其中最突兀的一個。她穿著樸素的雜役服,氣息也遠未達到煉氣五層,與周遭格格不入。
“你就是雲昭?”鄰座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來自甲字院,修為在煉氣五層巔峰,他上下打量著雲昭,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輕視,“有點意思。能告訴我,你是怎麼贏宋晚的嗎?是靠你那套鬼魅的身法,還是……運氣好,他剛好藥力反噬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到,引來一陣低低的竊笑。
雲昭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的沉默,在對方看來,卻是懦弱和無言以對。
青年冷笑一聲,正要繼續開口嘲諷,卻見雲昭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那笑容裡沒有絲毫火氣,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
“你的問題,我無法回答。”雲昭輕聲說道,“因為你的前提,就是錯的。”
“哦?我錯在哪裡了?”青年眉毛一挑。
“我沒有靠身法,也沒有靠運氣。”雲昭的目光清澈而堅定,“我只是,打贏了。”
話音落下,她便不再看他,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青年一愣,隨即氣得臉色漲紅。他想發作,但在雲昭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注視下,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心虛,最終只是冷哼一聲,別過了頭。
周圍的人也都投來各異的目光。有人覺得雲昭狂妄,有人則從她那句“我只是打贏了”中,品味出了一絲別樣的自信與強大。
而這一切,都落入高臺之上清玄師太的眼中。老嫗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正意義上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她知道,這個叫雲昭的少女,不簡單。她有的是大智慧,而非小聰明。
……
人群的角落裡,蕭硯看著高臺上那個平靜如水的身影,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他知道,雲昭已經準備好了。
她不僅在技戰術上準備萬全,更在心境上,完成了最後的蛻變。外界的喧囂、高層的審視、對手的挑釁,都無法再動搖她分毫。
她的內心,已經是一片寧靜的湖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深不可測,足以倒映出世間萬物,也能承載即將到來的、最猛烈的風暴。
“首戰告捷,只是一個開始。”蕭硯在心中默唸。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從下一場開始。而那個叫雲昭的少女,已經站在了舞臺的正中央,準備迎接屬於她的、萬眾矚目的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