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淵上空,那道被強行撕裂的空間缺口,如同九幽地獄張開的巨口,源源不斷地噴湧出粘稠、汙穢的魔氣。黑色的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迅速蔓延,所過之處,草木凋零,岩石腐蝕,連空氣中純淨的靈氣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死灰色。
宗門高層,終於察覺到了這股滔天的異變。
“不好!後山禁地的氣息不對勁!”主峰祭壇上,一位負責監控禁制的長老猛然色變,失聲驚呼。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道強大無比的神識從宗門各處掃來,瞬間鎖定了噬魂淵的方向。警報聲如同淒厲的鶴唳,響徹了整個青鸞宗的山門!
“敵襲!是幽冥殿!他們竟然真的敢動手!”
“快!啟動最高階別的防禦陣法!封鎖後山所有出路!”
“傳訊給清玄師太和各位峰主,讓他們立刻回防!”
霎時間,原本還沉浸在祭祀前最後準備中的宗門,瞬間炸開了鍋。無數內門執事和長老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後山禁地疾馳而去。主峰祭壇上的儀式也被迫中斷,高階修士們紛紛撤離,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凝重。
然而,這一切的慌亂,都發生在後山之外。
雲昭,依舊潛伏在那處懸崖之上。她冷漠地看著下方那道越來越寬的黑色裂隙,以及裂隙中不斷湧出的、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魔氣。她知道,真正的獵人,此刻已經聞到了血腥味,從暗處悄然現身了。
她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內峰,一間平日裡極少有人注意到的、名為“靜心閣”的僻靜院落。
那裡,住著一位名叫李玄的長老。
李玄,青鸞宗內門長老,主修御獸之道,平日裡為人低調,不喜與人爭鬥,一心只在自己的靈獸園裡侍弄些奇珍異獸。也正因如此,他成了幽冥殿選中的、最完美的“內應”。
他精通陣法,熟悉後山禁地的每一處角落,更有足夠的許可權和能力,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為幽冥殿提供幫助,比如……削弱噬魂淵的護山大陣。
雲昭能感覺到,在剛才那場護山大陣被撕裂的過程中,有一股微弱但精純的、屬於人類的靈力,曾短暫地與幽冥殿的魔氣產生過共鳴,如同為那柄撕開缺口的鬼手,遞上了一把最關鍵的鑰匙。
這個人,就是李玄。
現在,幽冥殿的儀式已經啟動,李玄的任務已經完成。他此刻,想必正懷著忐忑而又期待的心情,等待著接下來的指令,或是準備撤離。
而云昭,要做的,就是讓他自己跳出來。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玉簡。玉簡本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她神識一動,一段精心編織的資訊,便被烙印在了玉簡之中。
這段資訊,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它偽裝成一份來自某個隱秘渠道的情報,聲稱在噬魂淵深處,除了幽冥殿正在尋找的“血祭之源”外,還意外發現了一株即將成熟的“養魂草”。此草並非凡物,乃是天地靈物,能夠溫養神魂,壯大神識,對於修煉了《御獸真經》這類需要與靈獸精神相連的功法,有著奇效。情報的最後,還用一種隱晦的方式,暗示此草的出現,與近期宗門內某些“不乾淨”的氣息有關,似乎是某種“因果”之物,不去處理,恐生事端。
這是一個針對李玄的、量身定做的陷阱。
養魂草,對於一個御獸長老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誘惑。而那句隱晦的暗示,則像一根針,刺向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私慾。他或許會認為,這是在警告他,有人已經盯上了他為幽冥殿做事的秘密。
雲昭將這枚玉簡,用一種特殊的手法,包裹在一縷微弱的靈氣之中,然後屈指一彈。
玉簡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朝著靜心閣的方向飛去。它沒有驚動任何人,精準地落入了靜心閣後院的一片花叢之中。
做完這一切,雲昭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懸崖的陰影裡。她沒有立刻離去,而是收斂心神,將感知鋪展開來,像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了整個後山區域。
她在等。
等那條毒蛇,被餌料引誘而出。
……
靜心閣。
李玄正盤膝坐在自己的靜室中,表面上在閉目調息,但內心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噬魂淵的異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為,禁制鬆動的那幾處關鍵節點,都是他親手“處理”過的。他能感覺到,幽冥殿的儀式已經成功,一股龐大的、邪惡的力量正在從裂隙中湧出。
他既緊張,又興奮。緊張的是,事情會不會超出控制,引來宗門的瘋狂反撲。興奮的是,一旦幽冥殿的計劃成功,他必將得到天大的好處。
就在這時,他心念一動,神識掃過自己佈置在院落中的預警陣法,臉色微微一變。
陣法被觸動了,但並不是有敵人入侵,而是……一件物品被放置在了陣法範圍之內。
他起身,悄無聲息地來到後院,很快,就在那片他親手種植的靈花之下,找到了那枚偽裝成石頭的玉簡。
李玄撿起玉簡,神識一掃,瞳孔驟然收縮!
養魂草!
這個訊息,像一道驚雷,在他腦中炸響!他修煉《御獸真經》多年,對養魂草這種傳說中的靈物,自然是如雷貫耳!這東西,對他來說,比任何天材地寶都更有吸引力!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繼續往下看。當他看到那句隱晦的暗示時,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
有人在警告他!
是誰?是誰知道了他和李玄的聯絡?是誰在威脅他?
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必須馬上離開!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又猶豫了。養魂草……那可是傳說中的東西,錯過了這次,下次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貪婪,最終戰勝了恐懼。
他自我安慰道:“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情報,故弄玄虛罷了。我身為內門長老,光明正大,怕甚麼?或許,這養魂草,就是上天賜給我的機緣!”
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他要親自去一趟噬魂淵!他倒要看看,所謂的養魂草,究竟是何物!順便,也探查一下,到底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在向他發出警告!
他迅速收拾好行囊,留下一道傳訊符,謊稱自己要外出為宗門尋找一種稀有的靈草,然後便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朝著後山噬魂淵的方向飛去。
他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雲昭的神識之中。
“上鉤了。”雲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沒有跟上去。她知道,現在過去,只會打草驚蛇。
她要等的,是魚兒咬鉤之後,最得意、也最鬆懈的那一刻。
……
噬魂淵。
當李玄趕到這裡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被宗門重重封鎖的禁地,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魔域!濃郁的魔氣如同實質般翻滾,天空被染成了詭異的紫黑色,大地龜裂,隨處可見被魔氣腐蝕出的深淵。
而在那道巨大的空間裂隙前,幽冥殿的影,正懸浮在半空,冷漠地看著下方。
“喲,李長老,你來得倒是挺快。”影看到李玄,發出一聲戲謔的冷笑。
“影大人。”李玄不敢怠慢,連忙恭敬地行禮,“不知……那養魂草……”
“急甚麼?”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東西就在下面。不過,在你去取之前,先幫我做最後一件事。”
“請影大人吩咐!”
“看到裂隙旁邊那幾簇正在盛開的‘引魂花’了嗎?”影指著不遠處,“它們吸收了太多駁雜的魔氣,有些失控了。你去,用你的御獸訣,把它們催生到極致,讓它們的香氣,飄散到整個山門去。我要……讓所有人都嚐嚐,神魂顛倒的滋味!”
這是一個惡毒的計策!引魂花的香氣,能直接攻擊神魂,讓修士心神失守,戰力大減!
李玄臉色一變,但看著影那陰冷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他只能咬牙領命,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一隻通體雪白的靈鶴,飛向了那幾簇詭異的引魂花。
就在李玄催動靈力,準備催生引魂花之時。
一道微不可察的、帶著涅盤之火氣息的靈力,從他身後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射出,精準地沒入了他的後心!
“呃!”
李玄身體一僵,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他能感覺到,一股霸道絕倫的力量,瞬間摧毀了他的神魂防禦,一股帶著審判與毀滅氣息的火焰,開始在他的神魂深處,瘋狂燃燒!
是雲昭!
這個他一直以為只是個愚鈍雜役的少女,竟然一直跟在他身後!
“你……”他艱難地轉過頭,想要怒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雲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走出。她的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玄冰。
“李長老,”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李玄的耳中,“宗門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勾結魔道,殘害同門?”
“哈哈哈……”李玄慘笑起來,神魂在涅盤之火的灼燒下,已經變得支離破碎,“為……為甚麼?因為我……不想一輩子……只做個小小的長老啊!我要力量!我要……逍遙長生!”
他的意識,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
雲昭沒有再看他一眼。她知道,他已經成了一個廢人。
她轉過身,看向不遠處,正操控著靈鶴,肆意催生著引魂花的影。
“影大人,看來,你的計劃,要提前結束了。”雲昭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影猛地回頭,看到李玄倒在地上,神魂黯淡,而云昭,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是你!丙末三七!”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殺意,“你竟然一直跟著他!”
“不止是我。”雲昭的目光,投向了遠處天際。
只見,一道道強大的身影,正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噬魂淵趕來。宗門高層,終於還是來了。
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好戲,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