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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6章 魔蹤隱現

夜色如墨,將青鸞宗重重包裹。丙字院內,雜役們沉沉的鼾聲此起彼伏,混合著潮溼空氣中淡淡的黴味,構成這片底層區域獨有的交響。雲昭靜靜地躺在通鋪上,睜著眼睛,凝視著頭頂那片被屋樑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黑暗。

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尤其是神魂,彷彿經歷了一場曠日持久的鏖戰,到現在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悸動。巷口那一戰,看似她只是躲在暗處扔了幾顆石子,但每一次精準的計算、每一次對力量近乎偏執的控制、每一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驚悚,都像是在她的神魂深處刻下了一道道無形的烙印。

她成功了。那個叫蕭硯的少年,連同他那雙桀驁不屈的眼睛,暫時從魔修的屠刀下逃脫。但云昭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相反,一股比面對蘇明嫿時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寒意,從她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

那不是來自敵人的殺意,而是一種源於認知顛覆的戰慄。

回到宗門,洗漱完畢,躺在床榻上,那股寒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明顯。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去“回憶”那場戰鬥。回憶那四個,不,是六個魔修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那是一種陰冷、晦澀、帶著強烈暴戾和邪異的味道。不同於她所知的任何一種正統功法修煉出的靈力氣息。那更像是……某種汙染,一種對天地間純淨能量的扭曲和褻瀆。

起初,她只當是遇到了魔道修士。修真界本就正邪對立,魔道修士行事乖張狠辣,出現在青鸞宗山腳下,雖然大膽,但並非不可理解。

可是,當她將那股氣息的記憶片段,與另一段深藏在腦海角落的“記憶”——那片被她燒燬的信箋碎片上的詭異符文——進行比對時,一個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結論,清晰地浮現出來!

兩者之間,存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同源性!

就好像是同一棵大樹上的不同枝幹,雖然形態各異,但根源卻是同一種邪惡的土壤!那魔修的功法氣息,雖然更為駁雜、更具攻擊性,但其最核心的、最本源的那種陰邪、暴虐的韻味,與信箋上那個符文所散發出的氣息,如出一轍!

這不可能是巧合!

雲昭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蘇明嫿!那個看似高高在上、只會爭風吃醋、暗中使些下三濫手段的內門弟子,竟然與宗門之外的魔修有所勾結!而且,從那信箋和魔修氣息的同源性來看,這種勾結恐怕還不淺!

前世,她只知道蘇明嫿墮落了,成了宗門的一大毒瘤,最終被自己親手斬殺。但對於她墮落的根源,以及她背後是否牽扯到更龐大的勢力,雲昭的記憶是模糊的。她只記得自己最後是與一群來歷不明的魔修聯手,才最終將蘇明嫿徹底剿滅。

原來……一切的源頭,從那時起,便已埋下!

蘇明嫿不僅僅是嫉妒她的天賦和容貌,她更是在為自己尋找一條通往更強大、更黑暗力量的捷徑!她修煉的功法,恐怕早已不是純粹的青鸞宗心法,而是摻雜了魔道的東西!難怪她行事越來越乖張,越來越肆無忌憚,因為她的身後,站著幽冥殿!

這個認知,讓雲昭對蘇明嫿的警惕,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這不再是兩個女人之間的爭鬥,這已經是正邪之爭,是立場和宿命的對決!

怎麼辦?

將這個發現上報給宗門高層?比如清玄師太?

雲昭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證據呢?她只有模糊的“感覺”和腦中的記憶碎片,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以蘇明嫿在宗門經營多年的人脈和偽裝,誰會相信一個低階雜役的幾句空口無憑?反而會打草驚蛇,讓蘇明嫿有了防備和銷燬證據的時間。屆時,她不僅無法扳倒蘇明嫿,還會將自己置於極度危險的境地。

必須要有確鑿的證據!或者,找到一個足夠分量、能讓高層不得不信的契機!

雲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翻騰的情緒壓下。她不是一個衝動的人,越是身處暗流,越要如履薄冰。她開始思考,如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一步驗證自己的猜想,並蒐集到實質性的證據。

她的目光,落在了雜役區角落那間廢棄的庫房。

過目不忘的能力,讓她在整理那些廢棄書籍時,記下了大量看似無用的資訊。其中,就有關於一些旁門左道、邪魔功法的零星記載。或許,她可以從那些描述中,找到與魔修氣息特徵相吻合的記載,然後再與蘇明嫿的情況進行比對?

這個想法讓她精神一振。這是一個可行的、低調的、且能將線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辦法。

接下來的幾日,雲昭變得更加忙碌,也更加“心不在焉”。

白日裡,她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任勞任怨的丙末三七。燒火、清掃、搬運,做得一絲不苟,挑不出一絲毛病。這讓負責監管的李頭和胖嬸都找不到任何可以苛責她的地方。

但每當夜深人靜,所有人都進入夢鄉後,她便會悄無聲息地離開床鋪,來到那間堆滿雜物的廢棄庫房。

她不再像最初那樣漫無目的地翻閱,而是目標明確地尋找。她的“過目不忘”能力在此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她閉上眼,腦海中如同翻動書頁一般,快速篩選著那些與“魔”、“邪”、“異端功法”相關的卷宗資訊。

很快,她找到了一本名為《萬邪紀略》的殘破古籍。這本書年代久遠,紙張腐朽,字跡模糊,但其中記載的,都是一些曾經肆虐大陸後被正道剿滅的邪魔功法和教派的零散資訊。

雲昭如獲至寶。她小心翼翼地將這本書搬到角落,藉著微弱的月光和神識的“閱讀”,開始仔細研讀。

書中記載的內容晦澀而恐怖,充斥著對生命和靈魂的褻瀆與掠奪。雲昭強忍著不適,重點搜尋與氣息、能量波動相關的描素。

終於,在一本描述南疆某個已被剿滅的“血煞宗”的殘篇中,她找到了關鍵資訊!

文中提到,血煞宗修士修煉的“血煞魔功”,在進階到一定層次後,周身會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死氣”。這種死氣並非單純的陰冷,而是混雜著血腥與怨念,對活物有天然的壓制和侵蝕作用。文中用了一種極為形象的比喻來形容這種氣息——“如同行走於墳場,周身縈繞著萬千怨魂的嘆息”。

雲昭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立刻閉上眼,將這段描述與記憶中那魔修身上的氣息進行重疊比對。

墳場……怨魂的嘆息……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太像了!那種陰冷、晦澀、帶著強烈暴戾和邪異的味道,那種彷彿能汙染周圍一切生機的能量波動,與文中描述的“死氣”特徵,幾乎一模一樣!

雖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這已經是非常強烈的指向!

蘇明嫿修煉的功法,極有可能就與這種邪惡的魔道功法有關!或者說,她修煉的,就是這種魔道功法!

證據鏈,正在一點點形成!

雲昭強迫自己從那種極致的震撼中掙脫出來。她知道,僅僅依靠一本殘破古籍的間接描述,依然是不夠的。她需要更直接、更有力的證據。

她的目光,轉向了平日裡負責管理雜役、與蘇明嫿那批人走得較近的一個外門管事——王管事。此人修為不高,但為人圓滑,訊息靈通,最喜歡打聽和議論宗門內的各種秘聞。

或許,可以從他身上開啟突破口?

雲昭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王管事。她發現,此人有一個愛好——喜歡在每月初一的晚上,獨自一人去後山的某個僻靜山澗旁打坐。據說,那裡靈氣較為稀薄,但環境清幽,適合靜心。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雲昭心中悄然成型。

下一個月初一,夜幕降臨。雲昭以“去後山僻靜處默唸經文,祈求心境平和”為由,向李頭告假半日。李頭對這種雜役的自我修行向來不感興趣,隨便揮揮手就答應了。

夜色深沉,雲昭換上一身便於隱藏的深色衣物,如同鬼魅般離開了雜役區,直奔後山那處僻靜山澗。

山澗旁,王管事果然已經到了。他盤膝坐在一塊光滑的岩石上,閉目養神,姿態悠閒,周身散發著煉氣期四五層左右的微弱靈力波動。

雲昭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一旁的灌木叢中,收斂著全身氣息,如同融入了夜色的一部分。

她沒有立刻動手。她在等。等一個時機,一個能讓王管事在不經意間,洩露秘密的時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就在雲昭以為計劃可能落空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山澗附近。

那人一身黑衣,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身形鬼魅,散發出的氣息陰冷而強大,赫然是一名築基期的魔修!

他顯然是衝著王管事來的!

“王老七,蘇姑娘讓你帶的話,帶來了嗎?”魔修的聲音沙啞而低沉,直接在王管事的腦海中響起。

王管事身體一顫,猛地睜開眼,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和諂媚:“帶……帶到了!魔……魔使大人!蘇姑娘說,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等您的‘貨物’一到,便可進行下一步!”

“貨物?”魔修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是……是一個小乞丐!蘇姑娘說,此人身上沾染了某種特殊的氣息,對大人您的功法大有裨益!她已經安排人,這兩日就將人送過來!”王管事連忙解釋道。

“貨物”?“小乞丐”?“特殊的氣息”?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般在雲昭心中炸響!

蕭硯!他們要找的,就是蕭硯!而蘇明嫿,竟然將他視作對那魔修功法“大有裨益”的“貨物”!

這已經不僅僅是勾結那麼簡單了!蘇明嫿,竟然在為幽冥殿培養祭品,或者說,是在為他們提供某種特殊的“材料”!

雲昭的眼中,殺機一閃而過!但旋即被更深的冷靜所取代。

她繼續潛伏,聽到了更多讓她心驚肉跳的對話。原來,蘇明嫿修煉的功法,需要不斷吞噬特殊的“怨氣”或“靈體”來進階,而那蕭硯,或許就是因為某種特殊體質,被他視作了絕佳的“補品”!

這次集市之行,蘇明嫿很可能早已布好了局!無論是那售賣陰魂草的老乞丐,還是追殺蕭硯的魔修,很可能都是她引出來的棋子!目的,就是為了逼出蕭硯,將他捕獲,獻給她的魔道主子!

好一個蘇明嫿!好一個一石多鳥的毒計!

雲昭默默記下了一切。直到那魔修帶著王管事提供的情報,滿意地離去,王管事也心滿意足地離開後,她才從灌木叢中走出。

夜風吹過,帶著山澗的寒意,卻吹不散她心中的滔天怒火和冰冷的殺意。

證據,確鑿的證據,已經到手。王管事這個叛徒,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沒有立刻對王管事動手。殺了他,線索就斷了。她要的,是讓這條線索,直接通到蘇明嫿的面前!

回到丙字院,雲昭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決絕光芒。

蟄伏,是為了積蓄力量。而現在,是時候,輕輕撥動那根決定棋子生死的絲線了。

她要讓蘇明嫿,以及她背後的幽冥殿,親自將爪子,伸到青鸞宗的禁地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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