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的喧囂隨著楚長老的離去和蘇明嫿的冷臉撤退,驟然消散,只餘下一地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靜。陽光依舊明媚,卻彷彿失去了溫度,照在雲昭身上,只映出一片冰冷的孤影。
她獨自站在長桌旁,目光掃過那些幾乎未動的野莓和酒液,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桌面。方才那看似“熱鬧”的賀壽,實則是一場無聲的硝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蘇明嫿的殺招被接連化解,楚長老的態度曖昧難明,這一切,都透著更深的詭異和不安。
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必須儘快解開母親留下的謎團!這靜思居看似安全,實則是困住她的囚籠,隨時可能再次變為修羅場。
她的目光越過院牆,投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問心崖方向。寒潭,石碑,那神秘的紋路……那是她目前唯一的、可以快速獲得力量的途徑。
是夜,月黑風高。
確定院外看守的執法弟子換崗間隙,雲昭悄無聲息地潛出靜思居。她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憑藉著對宗門巡邏路線的熟悉和前世的經驗,避開一道道明哨暗卡,再次朝著後山禁地摸去。
越靠近問心崖,空氣中的寒意便越重,那熟悉的、冰冷中帶著一絲奇異溫潤的水汽氣息再次撲面而來。崖頂風聲呼嘯,如同鬼哭。
她尋到那處隱蔽陡坡,再次小心翼翼地攀爬而下,冰冷的潭水瞬間包裹全身。有了前次的經驗,她運轉起微薄的靈力護體,徑直朝著潭底潛去。
水下依舊昏暗死寂,只有水流劃過耳邊的細微聲響。她憑藉著記憶和體內那絲鳳血之力的微弱感應,很快再次找到了那面沉寂的古樸石碑。
“涅盤”二字,在昏暗的水底,依舊散發著蒼涼而威嚴的氣息。
雲昭懸浮在石碑前,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這一次,她不再試圖記憶全部紋路,而是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之前曾與護心玉產生共鳴、形似火焰鳳羽的那個符文之上!
涅盤之火!焚邪祟,破萬毒!
她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它,掌控它!
神識為筆,魂力為墨,意念高度集中,開始一遍又一遍地模擬、勾勒那火焰符文的每一道軌跡。起初依舊艱難滯澀,經脈傳來隱隱的刺痛感。但她咬牙堅持,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玄奧的筆畫之中。
漸漸地,那符文的軌跡彷彿與她血脈深處某種力量產生了共鳴,運轉變得越來越流暢。貼身的護心玉再次散發出溫熱的能量,融入她的神識,助她感悟。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意念完美地勾勒出符文最後一筆的剎那——
“嗡!”
不僅僅是指尖,她周身經脈之中,那絲微弱的涅盤之火彷彿被徹底引燃,以前所未有的活躍程度奔騰起來!金紅色的光芒透體而出,將周圍冰冷的潭水都映照出一片朦朧的光暈,寒意被迅速驅散!
成功了!她對涅盤之火的理解和掌控,更進了一層!
然而,就在她心中微喜,準備繼續感悟其他符文時——
異變陡生!
她體內奔騰的涅盤之火,似乎與石碑上的火焰符文產生了某種強烈的共振,引動了整面石碑!石碑表面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紋路,竟依次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而當那光芒流轉至石碑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她前世未曾注意的角落時,光芒猛地一滯!那裡,似乎有一小片區域紋路殘缺不全,彷彿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抹去或破壞了!
就在那殘缺之處,光芒試圖強行貫通卻失敗的瞬間——
“轟!!!”
一股龐大、混亂、充滿暴戾陰煞氣息的意念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那殘缺的缺口處噴湧而出,狠狠撞入雲昭的識海!
“呃啊——!”
雲昭猝不及防,只覺得頭顱如同要炸開一般,無數混亂破碎的畫面、充滿怨恨的嘶嚎、冰冷刺骨的殺意瘋狂湧入她的腦海!
那是……被石碑鎮壓了無數歲月的殘魂怨念?!因石碑受損,封印鬆動,而被她的涅盤之火意外引動了出來!
雲昭眼前發黑,神魂劇震,幾乎要瞬間失去意識!她拼命守住靈臺最後一絲清明,全力運轉涅盤之火護住心脈識海,試圖抵擋那恐怖的意念衝擊。
但那怨念洪流太過龐大混亂,涅盤之火雖能剋制,卻因其微弱,無法瞬間將其淨化驅散。劇烈的痛苦中,一些破碎的、似乎屬於某個強大存在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湧入她的感知——
……無盡的黑暗……冰冷的鎖鏈……憤怒不甘的鳳鳴……一座燃燒的祭壇……一個模糊的、手持滴血玉簪的身影……
……還有一聲充滿極致怨毒和詛咒的、彷彿跨越時空傳來的嘶吼:“……凰……血……孽……詛……”
那些碎片光怪陸離,混亂不堪,卻帶著令人靈魂顫慄的恐怖氣息!
雲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眼前的潭水。她強行切斷與石碑的聯絡,忍著神魂欲裂的劇痛,拼命向上浮去。
“嘩啦——”
她衝出水面,狼狽地爬上岸邊,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咳嗽,臉色蒼白如紙,頭痛欲裂,腦海中那些混亂的碎片和那聲怨毒的嘶吼依舊在不斷迴盪。
凰血?孽詛?那是甚麼?那些記憶碎片……是被鎮壓在潭底的某個存在的殘留意識?與鳳凰血脈有關?與母親有關?還是與那斷裂的玉珏有關?
那手持玉簪的身影……是誰?
無數的疑問和那恐怖的怨念衝擊讓她心神激盪,難以平靜。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一個被漫長歲月掩埋的、極其可怕的秘密的一角。而這秘密,很可能與她的重生,與她的鳳凰血脈,甚至與幽冥殿的追殺,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寒潭之下,鎮壓著大恐怖!而那石碑,既是封印,也是記錄!
母親的地圖指引向峰頂祭壇,而這寒潭石碑鎮壓著無盡怨念……這兩者之間,究竟有何關聯?
她必須儘快修復傷勢,理清頭緒!此地不宜久留!
雲昭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踉蹌著離開問心崖,小心翼翼地潛回靜思居。所幸無人察覺。
她服下丹藥,運轉涅盤之火調理神魂傷勢,直到天色微明,那劇烈的頭痛才稍稍緩解,但腦海中那些混亂的碎片和那聲嘶吼,卻如同烙印般無法磨滅。
清晨,她推開房門,臉上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傷勢未愈的蒼白和疲憊。剛走到院中,便見春桃急匆匆跑來,臉上帶著興奮和神秘兮兮的表情。
“昭昭姐!好訊息!”春桃壓低聲音,眼睛發亮,“聽說執法堂連夜審訊,好像從那個沒死的殺手嘴裡撬出點甚麼了!玄石長老大發雷霆,一早就帶人去了內門丹堂的方向!好像……好像和蘇師姐有關!”
雲昭心中猛地一動!執法堂撬開殺手的嘴了?指向了蘇明嫿?甚至牽扯到了丹堂?難道……和楚長老也有關聯?
她的心臟驟然加速跳動起來。機會!這或許是徹底扳倒蘇明嫿的絕佳機會!
但就在此時,她腦海中猛地閃過昨夜寒潭之下那怨毒的嘶吼碎片,閃過楚長老那深不見底的目光,閃過清玄師太複雜的眼神……
一個冰冷的預感驟然浮現:事情,絕不可能如此簡單!執法堂的動作,或許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陷阱!
她必須立刻行動!必須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拿到最關鍵的證據!而那證據,很可能就在——
雲昭目光一凝,猛地看向春桃:“春桃,幫我做件事……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