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陣法室隔壁的工作室。
林嘯站在單向玻璃後，看著控制室裡的兩人，身旁是石影這個擅長潛行的刺客，此刻完全收斂了氣息，像一尊雕塑。
“有異常嗎？”林嘯問。
“沒有。”石影的聲音低沉，“墨羽一切如常，工作專注，和文參謀的交流也很自然，文參謀那邊，按計劃在引導話題，但墨羽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太自然了。”林嘯皺眉。
“要收緊監控嗎？”
“不。”林嘯搖頭，“保持現狀，如果墨羽真是叛徒，他現在一定高度警惕，任何過度的動作，都可能打草驚蛇。”
石影點頭，退入陰影中。
林嘯繼續觀察。
主陣法室內，墨羽正在除錯一個新陣法，他的手指在陣法前快速刻畫，靈紋一行行浮現，文榮在旁邊協助，偶爾提出建議，兩人配合默契。
看起來，就像一對真正的搭檔。
林嘯知道，文榮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個建議，都是在試探。
試探墨羽的專業能力邊界，試探他對渡鴉的瞭解程度，試探他是否在演算法裡留了後門。
到目前為止，墨羽的回答都合情合理，演算法也沒有問題。
要麼，墨羽是清白的。
要麼，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聰明。
林嘯轉身離開觀察室，他需要和姜浩談談。
專案組工作間，姜浩正在翻看舊案卷宗。
楊清清坐在他對面，整理著腐螢草相關的線索，兩人面前堆滿了檔案和地圖，已經工作了一上午。
林嘯走進來時，姜浩剛好放下手中的卷宗。
“林組長。”
“進展如何？”
“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規律。”姜浩調出一張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了腐螢草舊案的發生地點，“你看，用毒者——也就是毒心——的活動有明顯的階段性，早期集中在西市和碼頭區，中期擴充套件到東城邊緣，最近開始向內城滲透。”
“這能說明甚麼？”
“說明他在‘升級’。”姜浩指著地圖，“早期他手法粗糙，需要在混亂區域進行初步實驗，隨著技術成熟，他開始挑戰更高難度的目標。而且……”
他頓了頓：“我懷疑，毒心可能需要腐螢草作為某種‘催化劑’，用於合成更高階的毒素。而高階毒素的實驗，需要更‘優質’的實驗體——比如有一定修為的覺醒者，而不是普通凡人。”
林嘯眼神一凝：“所以他的下一個目標，可能是低階靈脩聚集的地方？”
“或者是有靈脩但管理鬆散的地方。”楊清清接話，“比如外城的幾個小型修煉坊市，或者某些貴族府邸的私聘護衛。”
林嘯沉思片刻：“這條線你們繼續跟，姜浩，墨羽那邊，你怎麼看？”林嘯直接問。
姜浩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下方巡城司的院落，沉默了幾息。
“林組長，你相信直覺嗎？”
“有時候不得不信。”
姜浩轉過身，“他很小心，很謹慎，每一步都計算得很精準，甚至可能……他在利用我們的監控。”
林嘯皺眉：“甚麼意思？”
“如果他真是叛徒，知道自己被懷疑了，會怎麼做？”姜浩分析，“第一種選擇，立刻切斷所有聯絡，靜默潛伏。第二種選擇，製造假情報，誤導我們，然後找機會脫身。第三種選擇，將計就計，利用我們的監控，傳遞他想要我們相信的資訊。”
“你認為他選了第三種？”
“不確定，經過上一次反埋伏，我認為他現在選擇第二種方式的可能性更大。”姜浩道，“文參謀這幾天在引導話題，試探墨羽。但如果墨羽察覺了，他完全可以用這些話題，反過來影響文參謀的判斷。”
林嘯想起剛才觀察室裡的畫面。
墨羽和文榮的交流，確實很順暢，順暢得像是……墨羽在主動配合文榮的引導。
“那你的建議是甚麼？”
“從懷疑墨羽有問題以來，我們時刻都在封鎖他與外界的聯絡，現在天網已經準備好，他一定會找機會通知組織，讓他們防範天網。”姜海分析道，“只要墨羽沒有訊息傳出，那天網發現他們是遲早的事情，如果他傳了訊息，那順著訊息查就行了。”
林嘯沉吟：“我們暫時佔據上風。”
“如果天網這邊有問題呢？或者墨羽知情不報？”
姜浩笑了，“那可由不得他，天網是持續公開的，不僅文先生可以看，我們也可以看，這也是一開始墨羽就不能拒絕的原因。”
姜浩繼續說道，“如果您覺得這樣太慢，我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製造一點訊息，我們準備動手抓渡鴉了，讓他著急起來！”
林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姜浩的思維方式和年齡完全不符，冷靜、縝密，甚至有些冷酷。
“就按你說的辦。”林嘯最終拍板，“具體方案，你和文榮商量，記住，除了我們三個，不要告訴任何人。”
“明白。”
楊清清整個過程都默默地聽著。
兩天後，機會來了。
巡城司截獲了一份加密情報，經過破譯，內容是關於一批“特殊實驗材料”的運送計劃。計劃顯示，渡鴉將在三天後，從西市的一處隱秘倉庫，運送十二具“活體材料”前往北郊某處。
這份情報被列為“絕密”，只有專案組知道。
文榮“無意間”在控制室提起這件事時，墨羽正在除錯一個新演算法模組。
“渡鴉又要行動了？”墨羽推了推眼鏡，“這次能抓住他嗎？”
“林組長已經制定了詳細計劃。”文榮壓低聲音，“林組長特意向上面申請組成了特別行動隊，加上秦風帶的專案組外圍布控，這次是甕中捉鱉，只要他敢來，就跑不了。”
“地點確定嗎？”
“西市‘豐記貨棧’的地下倉庫。”文榮在地圖上指出位置，“那裡地形複雜，出口多，但我們已經全部布控了。”
墨羽點點頭，繼續工作，似乎對這個訊息並不太關心。
當晚，墨羽“加班”凌晨時。
文榮中途就離開了，隔壁工作室，石影繼續監控著墨羽的一舉一動。
主陣法室內，墨羽像往常一樣工作，除錯演算法、檢查日誌、最佳化引數。
一切正常。
直到天矇矇亮。
墨羽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似乎在活動僵硬的脖頸，他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窗外飛進來一隻黑色的蝙蝠。
不是真蝙蝠，而是一隻靈木製作的傳訊傀儡，只有巴掌大小，飛行時幾乎沒有聲音。
墨羽接住蝙蝠，從它腹部的暗格裡取出一枚小小的晶片，隨後，墨羽開始往內注入靈力。
之後，他放飛了蝙蝠，關上窗戶，坐回光幕前，繼續工作。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