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映照著沁芳園滿目瘡痍的殘景。
秦風站在半塌的八角亭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一夜的徹底搜查，調集了西司二營近半兵力，將這座佔地三百餘畝的廢棄園林翻了個底朝天，結果卻令人無比憋悶，除了那座地下石室和幾處疑似生活區的痕跡，他們甚麼都沒找到。
“秦隊，所有區域都查過了。”一名巡城衛小跑過來彙報，聲音帶著疲憊，“發現十三處生活痕跡，包括床鋪、灶臺、儲物點，但全都清理得乾乾淨淨，甚麼都沒留下。從灰塵和殘留氣味判斷，撤離時間就在昨夜，非常倉促，但……非常徹底。”
秦風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怒火，對方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合圍網收緊前的最後一刻，從縫隙裡溜走了，而且溜得如此乾淨，連一點有價值的線索都沒留下。
“地下石室呢？”他問。
“傳送陣已徹底損毀，結構被破壞，無法追溯目的地，”巡城衛頓了頓，“另外，在假山群深處還發現兩處隱藏的地窖，裡面……有血跡和人體組織殘留，初步判斷是‘試驗體’的處理場所，醫官正在取樣。”
人體實驗，這個猜測被證實了。
秦風閉上眼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沁芳園不是簡單的據點，而是一個長期運轉的試驗場。那些被“虎狼散”篩選出的“優質試驗體”，很可能最終被送到了這裡，進行更深入、更殘酷的“恩賜”測試，而他們，來晚了一步。
“收隊。”他最終下令，聲音沙啞，“將這裡全面封鎖，列為禁地，所有取樣和拓印資料送回司裡分析。”
“是！”
隊伍開始有序撤離，晨光下，巡城衛們的身影在廢墟間穿梭，每個人的表情都凝重而疲憊。這是一場徒勞的圍剿，敵人就在眼皮底下溜走，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沉重的挫敗感。
西司第四隊值守房。姜浩身上的傷口已經由蘇婉處理過，大多是皮外傷，最深的幾道骨牙劃痕也已止血包紮。他換上了乾淨的制服，坐在椅子上，面色有些蒼白。
楊清清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指尖微微發白。她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石室中那短暫而兇險的交鋒——骨面那慵懶卻致命的姿態，姜浩以傷換命的突破，還有最後那一拳轟碎骨盾的恐怖力量。
秦風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他看了一眼姜浩，沉聲問：“傷怎麼樣？”
“無礙。”姜浩搖頭，“皮肉傷，不影響行動。”
秦風點了點頭，在主位坐下，石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將連夜整理的沁芳園搜查報告放在桌上，蘇婉給秦風也倒了杯茶，房間裡的氣氛壓抑而緊繃。
“先說說你們那邊。”秦風看向姜浩。
姜浩將地下石室的發現、骨面的出現、以及交戰過程儘可能客觀地陳述了一遍，他沒有隱瞞骨面的強大和詭異，也如實描述了對方最後離去時的話。
“骨面，影七。”秦風咀嚼著這兩個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排行第七，意味著前面至少還有六個同級別的存在，一個負責皇城區域藥物試驗和人體實驗的‘黑蛇’，上面還有至少七個‘影’……骨靈術，是極其少見的靈術，已超出常見的屬性範疇。”
“而且，‘黑蛇’可能只是外圍負責人。”楊清清介面道，“骨面提到‘他們不讓’，這個‘他們’很可能就是其他‘影’，或者更高層，這說明虛淵之眼在皇城的組織結構比我們想象的更嚴密、層級更高。”
石影忽然開口：“吳彪的死法——心臟驟停，無外傷，無中毒跡象，如果是骨面這一級別的人動手，確實能做到，但骨面否認了。”
“他沒必要說謊。”姜浩分析道，“如果是他殺的，他大可以承認來示威。他否認，反而說明殺人者可能是其他‘影’——擅長用毒，或者用某種間接手段引發心臟驟停，這和我們之前遇到的‘蝕心散’、以及空間靈術殺人滅口的手法能對應上。”
秦風眼神一凜：“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些積案——井水泛綠、勞工消瘦、空間盜竊等——可能分別對應不同的‘影’在作案？”
“很有可能。”姜浩點頭，“‘渡鴉’這一系是空間靈術的隱匿與盜竊，‘黑蛇’這一系是藥物對肉體的侵蝕和潛力榨取，永寧坊的夢魔一系又是精神汙染和生命力抽取……他們像在分工合作，系統性地完善一套針對不同目標、不同需求的‘收割’和‘轉化’體系。”
這個推測讓房間裡的溫度驟降。
如果真是這樣，虛淵之眼在皇城的滲透就不是零散的，而是一張早已鋪開、分工明確、正在穩步推進的巨網。從底層勞力的肉體，到平民的精神，再到珍貴物資的竊取，一切都在被系統性地測試、最佳化、收割。
陳豪接著說道，“如果浩子所言為真，那七影的能力都較為稀有啊，一個用毒，一個是空間屬性，一個骨靈屬性，還有一個精神方面的。”
姜浩點頭，表情凝重：“我回來的時候一直在想，這些能力是否與虛淵恩賜有關？而且，這次行動計劃可能洩露了，巡城軍有內鬼。”
除了秦風和楊清清，其餘眾人吃驚的看向姜浩，氣氛瞬間壓抑到極致。如果姜浩所言為真，那麼虛淵之眼正在製造一支極為強大的軍隊，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就像是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而本次行動甚麼收穫都沒有，有內鬼的可能性極高。
秦風聞言，看向姜浩：“具體說一說。”
姜浩開始覆盤，“我們在知道沁園芳在做人體實驗後，立馬就組織隊伍圍剿，而從組織隊伍到行動開始，中間耽擱的時間並不多，種種跡象均表明，敵人是剛搬走，太巧了。”姜浩接著分析，“沁芳園的撤離幾乎是在我們合圍前的最後一刻完成，對方對我們的行動時間瞭如指掌。”
陳豪的臉色也白了：“我們這次的行動，二營接近一半的人都有參與，如果真有內鬼……”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內鬼可能就在他們身邊，或許還是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