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丸。
這個詞讓姜浩和楊清清同時警覺。
“甚麼樣的糖丸？”楊清清問，“你們吃了嗎？”
“就是普通的薄荷糖，清涼清涼的。”老張頭說，“我吃了一顆，沒啥特別感覺，倒是小六子——”他指了指最年輕的那個工人，“他吃了兩顆，說吃完後一下午都特別精神，搬貨都不覺得累。”
叫小六子的工人點點頭，眼神裡有些迷茫：“是真的，那天下午我搬了平時兩倍的貨，一點不累，可到了晚上……就開始脫力了。”
線索開始浮現。
姜浩站起身，對陳豪使了個眼色，陳豪會意，走到工人休息的窩棚邊，雙手按在地上，木屬性靈力悄然滲透。
窩棚是用木板和油氈搭成的，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常年被汗水和雨水浸透，帶著潮溼的鹹腥味，陳豪的靈力如同無數細小的根鬚，在泥土中延伸、探查。
忽然，他在一處潮溼的角落停了下來。
那裡的泥土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暗紅。陳豪用手指捻起一點，放在鼻尖嗅了嗅——有股類似鐵鏽和草藥混合的氣味。
“浩子，你看這個。”陳豪用小木棍挑起一點暗紅色泥土，上面還粘著幾粒更深的結晶狀顆粒。
姜浩接過，放在掌心仔細端詳，那結晶顆粒只有米粒大小，顏色暗紅近黑，表面粗糙不平。他用一絲靈力包裹住顆粒，感知其中的能量殘留。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眼神凝重。
“是‘蝕心散’的變種，或者說……更劣質、更狂暴的版本。”姜浩的聲音壓得很低，“裡面混雜了更多刺激潛力和擾亂神智的成分，對生命的榨取更加酷烈，如果說‘蝕心散’是在慢慢放血，這東西就是在直接剜肉。”
楊清清也感知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這種藥物，服用者短時間內會感到力量暴漲，精力充沛，但實際上是在透支生命，一旦藥效過去，反噬會比正常情況劇烈數倍。”
正說著，石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眾人身後。
“問過碼頭上的地頭蛇了。”石影的聲音依舊低沉簡短，“最近確實有一種叫‘虎狼散’的新藥在底層勞工裡流傳，據說吃了能短時間內力氣暴漲，幹一晚上的活抵得上平時三天，價格還便宜，效果和這個糖果差不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個形銷骨立的工人：“但用過的人，下場都差不多，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徹底廢掉。”
“貨源呢？”姜浩問。
石影搖頭：“很隱蔽，都是透過不起眼的中間人零散售賣，追查起來很難。而且賣藥的人似乎刻意避免引起大規模注意，選擇的都是像他們這樣——”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三個工人，“社會關係簡單，出事也鬧不大的個體。”
姜浩看著手中的暗紅色顆粒，又看看那三個眼神麻木的工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永寧坊的精準採集，針對的是精神相對脆弱的老人，手段溫和隱蔽，像是用細管慢慢抽取。
“蝕心散”針對的是渴望力量的底層修士和賭徒，效果強烈，副作用明顯，但至少還有“交易”的外衣。
而這“虎狼散”，則把目標對準了數量龐大、易於控制、且對自身損耗承受力極強的底層勞力，這是最直接、最殘酷的潛力榨取和生命掠奪，連最基本的偽裝都懶得做。
不同的目標人群，不同的藥物特性，不同的收割方式。
這絕非孤立的事件，也不是某個瘋狂煉藥師的個人行為，背後那隻黑手，正在像做實驗一樣，系統地測試和最佳化他們的“收割”流程，其冷血、精密與野心，令人不寒而慄。
“必須找到‘虎狼散’的源頭。”姜浩的語氣斬釘截鐵，“這不只是幾起孤立的藥物濫用，背後是一個針對皇城底層民眾的系統性陰謀，他們在用活人測試藥物的效果，最佳化配方，可能在為更大規模的行動做準備。”
李寒的拳頭已經握緊，他看著那些工人，想起了自己曾經在慈安院的日子，那時候他也是“底層”，也是可以被隨意犧牲的“耗材”。
陳豪的表情也少見的嚴肅：“這些王八蛋……把活生生的人當試驗品。”
楊清清看向姜浩：“我們現在怎麼做？”
“先從這些工人身上查起。”姜浩說，“他們接觸過的中間人，買藥的渠道，服藥後的具體反應——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他轉向石影：“石影哥，麻煩你再深入碼頭，找那些還在偷偷賣‘虎狼散’的人，不用打草驚蛇，只要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和上線。”
石影點頭，身影再次融入陰影。
姜浩又對三個工人說：“你們三個，接下來幾天留在家裡休息，巡城司會派人保護你們，也會安排治療師給你們調理身體，但要記住，如果有人問起，就說自己得了怪病，其他的一概不知。”
三個工人茫然地點頭，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離開碼頭時，夕陽正沉入遠山，河面上波光粼粼，碼頭的喧囂依舊，力工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但姜浩知道，在這片喧囂之下，一條無形的毒鏈正在蔓延，它悄無聲息地纏上一個又一個苦力，汲取他們的生命力，把他們變成一具具行屍走肉。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找到這條毒鏈的起點，然後——斬斷它。
第三天傍晚，石影帶回確切訊息。
“找到了。”他的聲音依舊簡短，“中間人綽號‘泥鰍’，常在西市邊緣的‘魚龍混雜酒館’活動，每晚子時前後出現，賣完即走，身邊通常有兩個護衛。”
“身份確認了嗎？”秦風問。
“碼頭上的老混子，三年前因為偷竊被巡城司抓過，關了半年。”石影說，“出獄後也在做一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姜浩看向秦風：“隊長，可以動手了。”
秦風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零小隊四人：“這次抓捕，以石影和大熊為主，你們配合，記住，要人贓並獲，還要防止他吞藥或毀證。”
“明白。”
夜色降臨，零小隊四人檢查裝備，最後一次確認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