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癱在牆角,黑袍破碎,露出下面乾瘦如骷髏的身體,他的面具已經碎裂一半,露出半張蒼老扭曲的臉,眼睛死死盯著碎裂的陶罐,口中不斷湧出黑血。
姜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為甚麼?”他問。
黑袍人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姜浩,忽然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為甚麼?當然是為了……力量。”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破風箱在拉動。
“用普通人的噩夢和恐懼……提煉精神精粹……可以繞過資質限制……直接提升修為……”他每說幾個字就要喘口氣,“我困在E級二十年了……二十年!沒有資源,沒有傳承,只能等死……我不甘心……”
姜浩看著他眼中的瘋狂,沉默片刻。
“那些人呢?”楊清清走過來,劍尖指向門外,“永寧坊那些老人,他們憑甚麼要為你的‘不甘心’付出代價?”
黑袍人嗤笑,血沫從嘴角湧出:“凡人……螻蟻罷了……能成為我登臨更高境界的踏腳石……是他們的榮幸……”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猛然抽搐,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姜浩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側——脈搏已經停止,不是外傷致死,而是生命力透支殆盡後的油盡燈枯,這種以禁忌手段強行提升的修為,本就是在燃燒壽命。
蘇婉和陳豪此時才衝進祠堂——他們在外圍應對了幾隻漏網的夢魔影子。
“都解決了?”蘇婉快速掃視現場。
楊清清點頭,收起煌明劍,劍身上的光焰緩緩熄滅。
陳豪看著滿地的陶罐碎片和黑袍人的屍體,忍不住咂舌:“這老傢伙夠狠的,拿一坊的人煉功。”
“不是虛淵之眼的手法。”姜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能量性質更偏向純粹的精神汙染和負面情緒利用,雖然邪惡,但缺少那種吞噬和侵蝕萬物的特性。”
楊清清也表示同意,她剛才淨化那些夢魔影子時,能清晰感覺到兩種能量的不同——虛淵之眼的力量更加霸道,更具“侵略性”,而這次遇到的,更像是一種“腐化”和“寄生”。
秦風此時也走了進來,他雖然在外面,但其實時刻關注著裡面,他看了看現場,目光在姜浩背部的傷痕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碎裂的陶罐。
“收拾現場,收集所有殘留物。”秦風下令,“屍體帶回司裡進一步檢驗,蘇婉,你帶人去安撫永寧坊居民,告訴他們禍首已除,但後續還需要觀察幾天。”
眾人應命,開始各自忙碌。
姜浩走到祠堂門口,看著外面漸漸散去的晨霧,永寧坊的街道上,開始有人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窗,向外張望。
這場噩夢結束了。
回到巡城司已是深夜,永寧坊的案件雖然告破,但零小隊四人心中並無太多輕鬆。
“不是虛淵之眼。”姜浩在彙報時再次強調,“能量性質更偏向純粹的精神汙染,缺少那種吞噬特性。”
秦風點頭,翻看著從黑袍人身上搜出的零碎物品:“一個走了邪路的獨行修士,但這類案件最近有增多的趨勢——上個月的‘鬼火事件’,這個月的‘噩夢案’,還有之前那些積案……”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人:“皇城的陰影裡,藏著不止一種黑暗,虛淵之眼是最大的威脅,但不是唯一的。”
楊清清介面:“而且這些看似獨立的案件,可能都在為某種更大的混亂做準備,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些‘小案子’分散時……”
“真正的陰謀就可以在暗處推進。”姜浩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風將一份新的卷宗推到桌面上:“所以我們要多線並進,永寧坊的案子結了,但西區碼頭區又出了新問題——多名勞工離奇消瘦,症狀與永寧坊老人有相似之處。”
他看向零小隊:“明天你們去碼頭區,蘇婉會給你們詳細的案卷,記住,這次不僅要查案,還要留意是否有虛淵之眼的痕跡。”
西市碼頭區。
空氣永遠混雜著河水、汗水和貨物的氣味。
姜浩站在一堆麻袋旁,看著眼前三個瘦得幾乎脫形的碼頭工人,他們是根據案卷記錄找到的——過去半個月裡,碼頭區已有八名勞工出現類似症狀。
“從一個月前開始的。”說話的是年紀最大的老張頭,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先是渾身沒力氣,搬東西使不上勁,然後就開始掉肉,你看這胳膊——”
他費力地抬起手臂,袖子滑落,露出的手臂枯瘦如柴,面板緊貼著骨頭,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爬在表面。
旁邊年輕些的工人補充,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不光是掉肉,晚上還老做噩夢,心裡頭慌得很,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胸口裡啃,碼頭上的兄弟,像我們這樣的,已經有七八個了。”
姜浩的目光從三人的臉上掃過,他注意到他們的眼神渙散,瞳孔對光的反應遲鈍,這是精神嚴重耗損的跡象,與永寧坊那些被汲取生命精氣的老人症狀相似,但程序更快,也更劇烈。
他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輕輕拂過老張頭的手腕。
靈力探入的瞬間,反饋來的資訊讓姜浩的眉頭微微皺起。
生命精氣嚴重虧損,這在意料之中,但殘留的能量痕跡與永寧坊那種陰冷的精神掠奪不同——更加霸道,帶著一種灼燒般的侵蝕感,像是某種滾燙的烙鐵在體內粗暴地刮擦過,而且這種能量還混雜著強烈的混亂意念,如同沸騰的毒液。
“像被某種劣質藥物強行激發了潛力,然後遭到了殘酷的反噬。”姜浩收回手,低聲對身邊的楊清清說。
楊清清也蹲下身,她沒有動用靈力探查,只是仔細觀察三人的氣色和眼神。片刻後,她緩緩點頭:“你說得對,這種能量的‘質感’很粗糙,像是刻意追求快速見效而放棄了穩定性和安全性,服用者的身體承受不住,才會被反噬成這個樣子。”
李寒站在一旁,目光掃過碼頭上來往的力工,大多數人都肌肉結實,吆喝聲洪亮,扛著沉重的貨包快步行走,與眼前這三人的對比,觸目驚心。
“他們接觸過甚麼特殊的東西嗎?”李寒問,“或者,有沒有陌生人給過他們甚麼?”
三個工人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碼頭人來人往,我們每天搬的貨都不一樣。”老張頭苦笑著說,“要說特別……也就是前陣子有幾個新來的商隊,給的工錢比平時高兩成,大家都搶著去搬他們的貨。”
“甚麼樣的商隊?”姜浩追問。
“北海來的,運的是珊瑚和珍珠。”年輕工人回憶道,“領頭的姓趙,挺和氣,還給大家發過潤喉的糖丸。”
“糖丸?”
眾人瞬間將注意力集中到這兩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