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
金水橋橫跨在西市的主河道上,橋身是整塊的花崗岩砌成,橋欄上雕刻著魚躍龍門的圖案,橋下流水潺潺,兩岸商鋪林立,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交織成一片。
零小隊四人穿著略顯寬大的巡城衛預備役制服,站在橋頭開始了第一次獨立小組巡邏。
姜浩站在稍前位置,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周圍,他的站位很有講究——既能看清橋面情況,又能兼顧兩側巷口,還能與隊友保持隨時支援的距離。
楊清清在他側後方三步,看似隨意地觀察著街邊商鋪的動向。她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距離腰間的煌明劍柄只有一寸,這是隨時可以拔劍的姿勢。
李寒和陳豪一左一右,分別守住橋頭兩側。李寒的體格本就高大,穿上巡城司制服後更顯威嚴,不少人經過時都下意識地繞開些。陳豪則顯得放鬆些,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轉動,觀察著人群中每一個可疑的細節。
蘇婉按照秦風的吩咐,遠遠跟在後方,像一名普通的逛街女子,她藏在袖中的手,始終捏著一枚通訊靈符。
“記住蘇婉姐昨天教的。”姜浩低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到隊友耳中,“這條街商鋪密集,扒手和小販糾紛是高發點,我們的任務是維持秩序,除非事態升級。”
“明白。”三人低聲回應。
巡邏剛開始,就遇到了第一件事。
一個賣糖人的小販推著車,試圖在橋頭最顯眼的位置擺攤,那裡本就不寬,他一佔,行人通行就變得困難。
“這位大哥,這裡不能擺攤。”陳豪上前,語氣盡量溫和,“往前二十步有個專門的小販區,那裡人流量也不小。”
小販瞥了一眼陳豪年輕的臉,不以為然:“我就在這兒擺一會兒,馬上就走。”
“不行。”李寒的聲音響起,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他走到小販車前,單手按住車轅,“規矩就是規矩,要麼去小販區,要麼收攤。”
小販看著李寒那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嚥了口唾沫,訕訕地推車離開了。
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半個時辰裡,他們處理了四起問路,制止了兩個試圖佔道經營的攤販,調解了一起因為找錯錢引發的口角,還幫一位老奶奶找到了跑丟的寵物貓——陳豪憑藉對植物的親和力,感知到那隻貓躲在了街角花壇的灌木叢裡。
這些事都很瑣碎,但每一件都需要耐心和恰當的方式。
陳豪的圓滑在溝通時很管用,李寒的威嚴能迅速鎮住場面,楊清清的冷靜能快速判斷事態輕重,而姜浩的統籌則讓一切有條不紊。
遠處,蘇婉嘴角微彎,這幾個年輕人比她預想的要沉穩得多,沒有因為處理瑣事而浮躁,也沒有因為身份而擺架子。
但真正的考驗很快就來了。
“抓小偷!我的錢袋!”
一聲尖銳的叫喊從橋對面的“錦繡綢緞莊”門口傳來。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群中鑽出,手裡抓著一個繡花的錢袋,正猛地向橋下狹窄的巷道跑去,一個衣著富態的中年婦人正焦急地追趕,但她穿著長裙,根本跑不快。
“追!”姜浩毫不猶豫下令。
李寒和陳豪立刻行動。
李寒大步流星地追去,他跑起來像一頭髮力的蠻牛,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讓前方的人群下意識地避讓。陳豪則更為靈活,他沒有走直線,而是像游魚一樣在人群中穿梭,速度竟比李寒還要快上幾分。
那小偷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鑽進橋下巷道後,他沒有直線逃跑,而是連續拐了三個彎,試圖利用複雜的環境擺脫追捕。
“浩子,他往‘灰鼠巷’方向跑了!”陳豪的聲音透過改進的傳音靈符傳來。
姜浩腦中立刻浮現出昨天蘇婉帶他們走過的路線圖。“灰鼠巷”是西市有名的混亂區域,裡面岔路極多,一旦進去就很難追蹤。
“李哥,堵住灰鼠巷東口!陳豪,跟緊他,別讓他從其他岔路溜走!隊長,我們繞到西口!”姜浩的指令清晰明確。
李寒聞言,立刻改變方向。他沒有繼續追進巷道,而是猛地撞開一道半掩的木柵欄——那是昨天蘇婉指出的近路,能直接繞到灰鼠巷東側出口。
陳豪則死死咬在小偷身後,他的木屬性靈力讓他能感知到前方生命體的移動,就像在黑暗中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
姜浩和楊清清則沿著主街,快速向灰鼠巷西口包抄。
巷道內,小偷氣喘吁吁地狂奔。他已經甩掉了那個大個子,但後面那個瘦小子卻像鬼一樣陰魂不散。眼看就要衝出西口——
巷口被堵住了。
姜浩和楊清清並肩站在巷口,堵死了去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小偷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色厲內荏地吼道:“滾開!不然老子不客氣了!”
姜浩上前一步,面色不變:“巡城司辦案,放下武器。”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此同時,楊清清上前半步,並未拔劍,但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凌厲氣息瞬間鎖定了小偷。
光火屬性的靈力天然對負面情緒有壓制作用,小偷被那氣息一衝,動作不由得一滯。
就在這瞬間,緊隨其後的陳豪瞅準機會,一根柔韌的藤蔓從袖中抽出,精準地捲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撒手!”
藤蔓猛地收緊,小偷吃痛,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地,與此同時,李寒那高大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巷子東口,徹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小偷面如死灰,徹底放棄了抵抗。
將小偷和錢袋帶回橋頭,交還給那位婦人,婦人千恩萬謝,引來周圍一片讚許的目光。零小隊四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一絲小小的成就感。
這並非甚麼大案,但獨立處理成功,意義非凡。
“反應尚可,配合也算默契。”不知何時,秦風出現在了不遠處,倚在一家店鋪的門框上,“不過,對付一個只會跑的小毛賊,動用包抄合圍,陣仗大了點。”
他走過來,看了看被陳豪捆成粽子的小偷:“下次,先判斷對方威脅等級,這種貨色,一個人追上去制服就夠了,其他人保持警戒,防止有同夥接應。”
“是,隊長!”四人齊聲應道,心中剛升起的一點小得意瞬間被壓了下去。
“繼續巡邏。”秦風留下四個字,轉身離去。
夕陽漸沉,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第一次獨立巡邏,有驚無險地結束了。
回巡城司的路上,陳豪忍不住說:“秦隊長說的也有道理,咱們四個人抓一個小毛賊,確實有點小題大做。”
“但他也肯定了我們的配合。”姜浩說,“重要的是,我們證明了在沒有老隊員帶領的情況下,也能獨立完成任務。”
李寒默默記下了今天的教訓——下次要先判斷,再行動。
他們知道,這只是開始。在這座龐大的皇城裡,還有無數個金水橋,無數條巷道,無數個需要他們去守護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