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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第四百六十六章 掉鏈子的不是小廠

2026-04-20 作者:愚人

這張單子一接下來,聯盟裡頭那股氣就不一樣了。

前面會展片區那場展,說到底更像是見面。紅虎廠、東江精工、華芯和那幾家小配套廠,是第一次真站在一個館裡,被人一起看、一起問。那個時候大家心裡想的更多還是“能不能有點機會”。

現在不一樣。

機會擺在桌上了。

而且不是那種隨手給一塊肉的機會,是一張能試出你這條鏈子到底穩不穩、到底是樣子還是本事的單子。

這種單子一來,所有人都得把嘴上的話收一收。

因為現在不是誰講得響,就是誰的。

是你東西能不能真接住。

所以前面那場會一開完,幾家廠子回去做的第一件事,就不是準備發新聞,也不是急著講這單子有多大,而是各自拉人,把自己要接的那一塊拆開了看。

紅虎廠這邊反而最穩。

前面張世海和老張吃過試單的勁,也知道這種時候最怕的不是難,是自己亂。紅虎廠負責的是模組裡那塊最要命的精密連線件和兩個關鍵小件。活不算最多,但一旦做歪了,後邊整串都要被拖。

東江精工也不差。

它扛的是工裝和夾具。前面會展片區那幾筆單子,讓它對自己位置也看得更清楚了。不是啥都自己包,而是把最該自己頂的那塊頂穩。

華芯那邊更謹慎,第一時間就把圖紙和介面條件一條條翻出來了。它負責的那一塊雖然不是最顯眼的,可要是真在材料和輔件介面上出問題,後面一樣麻煩。

而最讓人心裡沒底的,反而不是那幾家小廠。

是薛金辰的金辰精密。

這事挺有意思。

前面薛金辰開會的時候,話說得最大。甚麼市場資源、客戶渠道、商務協調、聯盟對外視窗,一套一套的,恨不得別人都覺得,這聯盟沒他不行。

可一到真拆單子的時候,味就出來了。

因為市場和嘴好不好使,前面會展片區已經試過了。真到了這張單子上,誰都得拿東西說話。

而偏偏,薛金辰手裡最不紮實的,就是東西。

他分到的是一塊關鍵連線件外側的輔助件,工藝要求不如紅虎廠那幾樣刁,可也不是隨便找個車床就能糊弄過去的活。前面開會的時候,薛金辰說得挺滿,意思是金辰精密這點活不在話下,還順帶講了幾句“我們平時就是做綜合件居多,反而這類東西流程最熟”。

這種話,聽著挺順。

再加上前面他一直裝得像是個“懂市場也懂生產”的人,所以當時也沒人當場拆他。

可顧言心裡其實一直懸著這個人。

為甚麼?

很簡單。

這種人前面最愛講自己甚麼都沾點,真要落到實處,反而容易出問題。尤其是他那套“中間協調”和“市場牽頭”的路子,一聽就知道平時更擅長的是倒單和拆活,而不是把關鍵件穩穩當當地做出來。

所以這張單子一分下去以後,顧言就讓人盯了一下金辰精密那邊的進度。

沒想到,問題來得比他預想得還快。

第三天一早,東江精工那邊的副總就先來了電話。

“顧主任,金辰那邊交上來一批試做件,不太對。”

顧言一聽,眉頭先就皺了。

“哪兒不對?”

“尺寸過了,可狀態不對。”對方在電話裡說道,“我們工藝那邊一上手就覺得不踏實。表面看著還行,可定位槽邊和熱處理後的那層味不對,像是沒按我們給的工藝做。”

這話一說,顧言心裡立刻就沉了一下。

因為這種問題最煩。

不是那種一眼就廢的東西,而是你乍一看好像差不多,真懂的人一上手才知道不對。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有人在糊弄。

而且糊弄得還挺會挑地方。知道直接做廢太難看,就先把東西做成“看著像樣”,想著也許能混過去。要是真沒人細看,這種件很容易就被帶進下一步。

顧言放下電話,直接去找楚天河。

楚天河聽完以後,沒急著罵人,只問了一句:“紅虎廠和東江精工那邊怎麼說?”

“紅虎那邊老張和張世海都覺得不對,但他們手上現在忙著自己的件,沒全接過去重看。東江精工那邊更直接,說金辰這批東西不像自己做的。”

這話一出來,味就不一樣了。

不像自己做的,這就很關鍵。

甚麼意思?

就是拿出來的東西可能不是金辰精密自己廠裡按那套工藝走出來的。至於是偷工減料,還是外包出去糊弄,後面得看。

可不管哪種,都說明薛金辰前面吹得那套,水分不小。

所以楚天河這次沒開會,直接讓顧言和秦峰去看現場。

金辰精密那廠子不大,位置也不算偏,就在城郊一片工業小院裡。門口牌子掛得挺亮,院裡裝置也有幾臺,看著不寒磣。薛金辰平時最愛拿這個廠說事,總講自己不只是會做市場,也是有製造底子的。

可顧言一進去,心裡那股不對勁更重了。

因為這廠子表面整整齊齊,可不像真在趕急單的樣子。

為甚麼?

很簡單。

院裡太靜了。

這種時候真要廠裡在跑關鍵件,車間和倉庫不可能這麼安穩。哪怕不至於亂,至少也得有那種“東西在轉”的味。可金辰精密院裡,工人倒是有幾個,手上活也有,可看著更多像在走日常小件,不像在拼這張聯盟大單。

薛金辰一看顧言和秦峰過來了,臉上先是笑了一下。

“顧主任,秦局,怎麼這麼早過來了?是聯盟那邊還有甚麼要補的嗎?”

顧言也沒跟他兜,直接把那批試做件往桌上一放。

“你自己看看。”

薛金辰臉上那點笑沒散,拿起來看了看。

“這不挺好嗎?”

他嘴裡是這麼說,可心裡其實已經開始發虛了。

因為這批件是怎麼來的,他自己心裡清楚。前面開會的時候,牛已經吹出去了。真要按金辰廠裡那條線自己老老實實做,時間不一定來得及,工藝把控也沒那麼穩。所以他前面想的就是,反正只是第一批試做,先從外面找個熟手廠幫著做出來,過了再說。

這在他看來,不算甚麼大事。

因為他平時就這麼幹活。

自己接單,外面拆活。只要最後東西交出來,客戶不一定會細追是誰廠裡車出來的。

可他沒想到,這次面對的不是一般客戶和一般活。

這是聯盟單。

前面紅虎廠、東江精工、華芯都在盯著,工藝和介面也都是人家一起定的。你這邊一糊弄,人家立刻就能看出來味不對。

顧言看著他那張裝傻的臉,冷笑了一聲。

“薛金辰,你是真把別人都當外行了。”

“東江精工那邊一看,就說這東西不像你自己做的。你還在這兒跟我裝呢?”

薛金辰嘴角一僵,立馬往回拉。

“顧主任,這麼說就沒意思了。金辰廠裡接單有時候也會外協一部分輔助工序,這在行業裡不算甚麼新鮮事吧?只要質量過關,誰做的不是做?”

這話講得挺自然。

一聽就是平時就愛拿這套說法給自己打底。

可問題就在於,這話放平時也許能用,放聯盟這張單子上就不行了。

因為前面大家在會上已經把邊界說得很清楚了。誰接哪一塊,誰就得對這塊負責。你要是自己能力不夠,可以當場說。可你前面答應得好好的,後面又偷偷往外包,還拿別人家的東西來裝自己廠的能力,這就不是外協了,是糊弄。

顧言沒立刻頂他,而是先看向秦峰。

秦峰點了下頭,旁邊的人就把幾張紙放到了桌上。

一張是金辰精密前兩天的材料出庫單。

一張是郊外一家小作坊的臨時送貨單。

還有一張,是薛金辰公司財務剛打出去的一筆款,備註寫的是“急件加工”。

這三張紙一放,味就再清楚不過了。

薛金辰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因為這就不是懷疑了,是把路都對上了。

顧言這時候才開口。

“薛總,前面你一口一個懂市場、懂交付、懂聯盟協同。結果這張單子一落你手裡,你先乾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做,是偷偷往外包。”

“你不是最會講風險嗎?那你現在告訴我,這叫甚麼風險控制?”

薛金辰被問得臉上火辣辣的,可還是咬著牙說道:“我這是為了搶時間。聯盟第一張大一點的單子,時間本來就緊,我這邊是從整體考慮,先把件拿出來,後面再——”

“再甚麼?”顧言聲音一下就冷了,“再找機會蒙過去?”

“你要是前面說你自己做不了,要外協,那是另外一回事。可你前面在會上怎麼說的?你說這塊你最熟,流程最順。現在出了問題,跟我講整體考慮?”

這一下,薛金辰那套說辭就真接不上了。

因為前面那些話,確實都是他自己說的。

而且說得很滿。

說白了,他就是想先把這塊活搶到手,後面再拆出去賺差價。真要順順當當過了,後面他就更有資格在聯盟裡講自己“懂整合、懂協調”。可現在一讓人看出破綻,前面的盤算全成了笑話。

秦峰這時候又把另一張材料往前推了推。

“這家外協小作坊,裝置和資質你自己看過沒有?”

薛金辰沒說話。

“看過。”顧言幫他接上了,“肯定沒細看。他這種人,前面最在乎的是能不能先交一批,後面再慢慢說。至於工藝穩不穩、質量過不過、後邊要不要返工,那都不是他先考慮的事。”

這話一出來,屋裡那幾個金辰精密的人全都低著頭。

因為太準了。

很多時候,做中間商的人和真做東西的人最大的區別就在這兒。前者最先看的是這一單先別掉,後面再慢慢擦屁股。後者最怕的反而是一開始看著像過去了,結果後面一連串都要替前頭那點小聰明埋單。

薛金辰聽到這兒,心裡那股火和慌全起來了。

“顧主任,你這麼說就有點上綱上線了吧!”他終於有點繃不住,“外協怎麼了?現在製造業分工本來就細,誰還甚麼都自己廠裡做?再說了,這批件不是還能返工嗎?怎麼就成了我要砸江城的招牌了?”

這句話一出口,顧言都氣笑了。

“你還挺會往回找。”

“沒錯,現在製造業分工是細,可問題是前面你沒說!你不是講透明嗎?你不是講自己有能力接嗎?結果一落到手裡,先往外包。今天是返工,明天要是真進了客戶總裝線呢?後天要是整單都因為你這一塊被卡住呢?”

“到時候你是不是也說,反正還能再想辦法?”

這話一砸,薛金辰這下是真沒話了。

因為他前面所有的邏輯,都是建立在“問題還沒真炸”上。可顧言偏偏最煩這種“先糊弄過去再說”的路子,直接把後面最難看的結果給你拎出來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這事還不只是他一個人丟臉。

前面聯盟剛掛名,外頭企業也剛開始覺得江城這邊這條線也許真能成。這個時候要是讓這批不合格件混出去,後面砸的就不只是金辰精密,是整個江城剛剛接上的那口氣。

所以這事,根本沒得糊弄。

楚天河這時候也到了。

他前面沒跟著一塊兒先衝進來,是因為這種事先讓顧言和秦峰把味兒聞清楚更好。可到了現在,事情已經很明白了。

薛金辰不是做不了。

他是做不實。

坐在辦公室裡講資源、講客戶、講協同的時候,他甚麼都能接。真要落到工藝和交付上,他先想的還是那套倒單和拆活。

這種人,前面講“市場”,其實就是給自己站中間找理由。

楚天河走進來,先看了眼桌上那幾張件和材料,然後問了一句。

“你前面在會上,是怎麼說的?”

薛金辰抬頭看著他,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低聲說道:“我說……這塊活金辰能接。”

“那你接了嗎?”

薛金辰沉默了。

楚天河繼續往下問:“你是自己廠裡做的?”

“……”

“你對外協說了嗎?”

“……”

這三句問下來,薛金辰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因為這幾句全是事實,而且每一句都問到了他最不敢答的地方。

顧言站在旁邊,冷著臉說道:“他不是掉鏈子,他是想拿聯盟第一張大單,給自己做個樣子出來。可惜,樣子沒做成,先把底子露了。”

旁邊金辰精密那幾個管理層一聽,臉色都很難看。

因為顧言說得太準了。

薛金辰前面最大的算盤,不是這張單子掙多少錢,而是先把“聯盟第一筆綜合單”掛到自己頭上。後面不管怎麼分活、怎麼拆出去,外頭一聽就是他金辰精密先做的。

這東西,對做中間商的人最值錢。

可問題就在於,別人的臉不是他拿來墊腳的。

張得志也來了。

他一看那批不合格件,就沒忍住,伸手拿起來掂了掂,然後臉色直接沉下來。

“這不是零件。”

“這是拿江城的臉去糊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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