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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石將軍

地方是傅家找的,是一家茶樓。

茶樓的東家早年處境艱難,關鍵時刻幸得傅大人相助,如今傅大人開口,東家便在門外掛上“打烊”的牌子,不再接待客人。

幼安一路謹慎,確定沒有跟著尾巴,來到茶樓時,金寡婦和張媽媽已經等著,三人上樓,來到最裡面的那間雅室。

金寡婦等在外面,張媽媽陪著幼安進去。

進了雅室,幼安環顧四下,雅室裡豎著一道四季花鳥的屏風,屏風前端坐著一位年輕夫人,容色姣好,眉宇間透著淡淡的哀愁。

這位應該就是宋夫人了,而那位掌管第一司的傅大人,此時此刻想來就坐在屏風後面。

張媽媽為兩人做了引薦,親手為幼安斟了茶,便默默退了出去。

傅大人就坐在屏風後面,宋夫人有些緊張,生怕自己說錯話壞了大事。

她掀起茶盞蓋子,水汽氤氳掩去了她的侷促,抬眸時,卻正對上幼安的眼睛,眸光溫柔,含著笑意。

宋夫人有剎那的恍惚,她似乎看到了早逝的姐姐。

她們的母親性情懦弱,護不住自己,也護不住自己的女兒。

從小到大,護在她身邊的一直都是姐姐。

有姐姐在,沒人敢欺負她,有姐姐在,她便不怕。

忐忑褪去,宋夫人呼了口氣,開口時,聲音裡多了幾分沉穩。

“陽娘子,聽說你想和我們合作?”

幼安點頭:“是。”

“陽娘子......”宋夫人苦苦一笑,“我家現在的情況,想來陽娘子也知道。夫君雖然掌管第一司,但他初來京城,在此之前,一直都在地方上,在京城人脈有限,與京中世家望族相比,我家只是不入流的小門小戶,陽娘子若為利益,我家能給予陽娘子的少之又少。”

宋夫人之所以會這樣說,也是因為她知道幼安是開鋪子的,而商賈與官員合作,所圖無非利益二字。

對於初來乍到尚未站穩腳跟的傅家而言,恐怕給不了幼安甚麼。

聞言,幼安微笑:“宋夫人想來也已經知道我的情況了。我陽家只有母女二人,守著那個小鋪子,足能豐衣足食,且,我有很多賺錢的法子,沒有必要冒著風險去做這件事,我不為求財。”

宋夫人微怔:“陽娘子不為求財,難道是為了名聲?”

幼安搖頭:“宋夫人想來也已知道,此事是因宋家舊事所起,那麼宋夫人可曾想過,是誰不肯放過你們,要把這件舊事重新提起,目的又是為何?”

宋夫人手指比了個二,小心翼翼地說道:“難道不是這位?”

這個二,當然就是指的二皇子妃。

幼安反問:“如果真是這位,傅大人的升遷之路能如此順暢嗎?”

宋夫人心中如萬馬奔騰,是啊,她早就應該想到的。

傅大人無論資歷還是政績,都已足夠升遷了,只是無論傅大人還是她,從未肖想過第一司的這個位置。

那時傅大人看好的是通政司,還曾對妻兒說過:“最好的結果,就是能到通政司養老。”

傅大人已經做好準備,要去通政司混日子了,而第一司的這個位置卻因幾方博弈,本著誰也不給的原則,最終落到他頭上。

如果二皇子妃真的將他視如眼中釘肉中刺,只要讓二皇子打個招呼,要進京的官員那麼多,不給他也能給別人,不是非他不可。

可是現在,傅大人順風順水坐上了這個位置,這就說明,至少是在當時,二皇子妃並沒有針對他。

那麼問題來了,在他升遷的關鍵時刻沒有針對他,又為何現在想要除掉他呢?

而此時的傅大人正在自省,但他很快便搖搖頭。

這一年來,他謹言慎行,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得罪人?還是得罪二皇子妃?怎麼可能!

宋夫人雖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是她對傅大人有絕對的信心。

傅大人在她心裡,不僅是夫,亦是師。

她搖搖頭:“夫君不可能做出冒犯皇室之事,此事一定另有隱情。”

傅大人嘴角溢位一抹笑容,雖然看不到,但是他似乎看到妻子眼中的堅定和信任。

就在這一刻,隔著一道屏風,夫妻二人的心卻拉近了。

對於宋夫人的回答,幼安給予肯定:“對,傅大人沒有做過冒犯之事,然而,他卻落入如今境地,全都是因為有人想要搞垮傅大人,並將此事作為投名狀!”

屏風後的傅大人神情肅穆,心中豁然開朗。

投名狀,原來是投名狀!

他是宋家的女婿,而今後幾年之內,能帶著宋家走出低谷的人,只有他!

有他就有宋家,他若是沒了,宋家的氣數便盡了。

丁宋兩家當年的舊事,當時是兩敗俱傷,宋家受到的影響,遠遠大於丁家,表面上丁家並沒有吃虧,但是對於二皇子妃而言,丁禧卻是因為此事,至今仍是白身。

這些事情沒在眼前時,二皇子妃想起來時頂多會抱怨幾句,罵一罵宋家那個不識抬舉的姑娘。

她想為弟弟報仇,一雪前恥,可她的手沒有那麼長,捏不死宋家。

可若是有人掐滅了宋家唯一的希望,二皇子妃樂見其成。

幼安繼續說道:“前陣子兩位皇子遇襲的事,想來宋夫人也聽說了,當時京衛營有個叫劉達的武官,為二皇子擋了一刀,劉達的前程原本一眼望到頭,可是經此一事,他的命運眼看便要改變了。

想來便是因為這件事,有人便坐不住了,其中便有我的前夫......”

幼安講了梁盼盼和單蓮的關係,以及單蓮的丈夫,出身武陵伯府,現在五城司的馮政。

幼安說道:“我與薛坤之間隔著血海深仇,他如今根基未穩,我們母女便九死一生,若有一日他羽翼,青雲直上,第一個要掃平的障礙便是我們。

宋夫人,您為了傅宋兩家,而我,是為了我和我的家人。

只有你們逢凶化吉,才能讓薛坤的心思落空,所以我才想到要和你們合作,我不為名利,我為的是保命,保住我和家人的命!”

宋夫人終於明白了,自家的禍事是怎麼來的,也終於明白,幼安為何會挑中他們。

她心中早已認可了幼安,可是卻又猶豫,總要先問過夫君吧。

正在這時,屏風後面傳來一聲輕咳,接著,傅大人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他對著幼安施了一禮:“陽娘子,冒犯了,內子年輕,傅某不放心,又因男女有別,便一直坐在屏風後面,還請陽娘子恕罪則個。”

幼安微笑回禮:“傅大人客氣了,剛剛我說的話,傅大人想來也聽到了,不知傅大人意向如何?”

傅大人沉聲說道:“傅某夫妻,與陽娘子殊途同歸,承蒙陽娘子信任,傅某夫妻願與陽娘子共商合作事宜。”

這位陽娘子,能在京城立足,並且能將薛坤夫妻的計謀查得一清二楚,傅大人已經不再把她當做普通婦人看待。

宋夫人叫來張媽媽,重新上了茶,傅大人正式落座,三人此時,終於坐到同一張桌前......

次日,雲棠閣剛剛開門,便來了一個年輕媳婦和一個小姑娘。

兩人來見幼安,年輕媳婦掏出一枚牌子。

昨天在那間雅室裡,幼安便見過這枚牌子,並且記住了牌子的樣式。

她知道,這兩人是傅大人或者宋夫人派來的人。

那年輕媳婦說道:“陽娘子,我叫劉桂,這是我妹子劉杏,我們一家都是宋夫人的陪房,承蒙夫人開恩給我放了籍,如今我和相公在二道街開了一家紙紮鋪,我妹子也在鋪子裡幫忙,我那鋪子平日裡沒人進去,倒也清靜,陽娘子若是有事,只管讓人到鋪子裡找我們。”

幼安記下了兩人的名字和店鋪地址,送走兩人,江霞和江虹就回來了。

扶風那邊已經安頓好了,範柱子和李杏花已經住下,範柱子做莊頭,李杏花則負責給扶風做飯洗衣,扶風不放心幼安和樂天,便催著江霞姐妹回來了。

江霞姐妹進門不過半個時辰,雲棠閣裡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香川長公主府的一位姑姑。

這位姑姑自稱姓陳,沒有多說甚麼,就是讓馮九娘給她梳頭,梳完頭聊了幾句便離開了。

馮九娘對幼安說道:“剛剛梳頭的時候,她問起扶風公子,我說我也不知道扶風公子去了何處,更不知何時回來,可是看她的樣子,顯然是不信的。”

幼安心煩,這位長公主可真是陰魂不散。

上次來打聽訊息的是內侍,想來是覺得內侍太過惹眼,便又派了一位姑姑過來。

“小舅舅一時半會不回京城,無論誰問起,你們只需一問三不知便好。”

趁著中午沒有客人,幼安便帶著江霞,又去了昨天的那家客棧,她在這家客棧裡租了一間屋子,交了三天錢,現在還有兩天。

她和江霞從客棧裡出來時,兩人都是一身粗布衣裳,面板被灶臺的油煙燻得暗沉無光,從頭到腳,都是被歲月蹉跎的痕跡。

同樣是京城,菜市街和錦繡街卻如同兩個世界。

兩條街都是熱鬧非凡,卻有云泥之別。

錦繡街上的客人花團錦簇,非富則貴;菜市街卻都是升斗小民,為了一文錢就能吵個昏天黑地。

這裡亦是龍蛇混雜之地。

看到一個小孩,江霞掏出兩文錢,小孩接了,問道:“打聽甚麼?”

江霞問道:“石將軍在哪兒?”

小孩臉上露出一個與年齡不符的猥瑣笑容:“這個時辰,一準兒是在小白桃那裡困午覺呢,看到前面那棵大楊樹了嗎,從那裡往東拐一個彎,有個衚衕,衚衕裡最裡面的那家就是小白桃家了。”

江霞謝過,衝幼安使個眼色,兩人便朝著小孩指的方向而去。

這位石將軍,祖上的確做過將軍,只是後來不知怎的,成了這裡的團頭。

到了門口,江霞敲響門,裡面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誰啊,這麼沒眼色,大中午的還來敲門。”

江霞說道:“小葉讓我們來的,請石將軍幫忙指條路。”

小葉就是扶風。

穿上直裰,他便是扶風公子,換上粗布裋褐,他便是病秧子小葉。

吱呀一聲,大門從裡面開了一條縫,一個塗脂抹粉的老婆子探出頭來。

上下打量著幼安和江霞:“小葉讓你們來的?那小子死哪去了,好長時間沒見過他了,該不會是病死了吧?”

幼安忙道:“他在京城欠了債,去鄉下躲債了。”

老婆子撇嘴:“風一吹就倒的玩意兒,最是沒用,還敢欠債,也不怕被人割吧割吧送到宮裡當太監。”

幼安......

“媽媽,請問石將軍這會兒方便嗎?”

幼安陪笑,摸出一塊碎銀子塞到老婆子手裡。

老婆子捏捏銀子,臉上終於擠出一絲笑容:“方便是肯定不方便,你們等著,我去問問我那女兒,看看能不能見你們。”

老婆子的女兒,就是小白桃,也是菜市街有名的暗門子。

幼安連忙又塞了一塊銀子:“媽媽拿著,替我給桃姑娘買點心吃。”

老婆子很滿意,扭著水桶腰進去了。

片刻後,老婆子從裡面出來,衝著幼安二人呶呶嘴:“進去吧。”

兩人千恩萬謝,跟著老婆子進了屋。

進了裡屋,幼安便看到炕上坐著一男一女。

即使坐著,那男的也如一尊大石碑,方方正正的大塊頭,想來便是此地的團頭,大名鼎鼎的石將軍。

而那女人,卻是小巧玲瓏,凹凸有致,果真是人如其名,宛若一枚水靈靈的白桃子。

幼安和江霞正要行禮,石將軍揮揮手,不耐煩地道:“快說有甚麼事?”

幼安忙道:“是這麼回事,我外甥只有十五歲,前不久讓人仙人跳了,那夥人是一女三男,不知......”

話音未落,石將軍便沒好氣地說道:“孫家兄弟和他們那不要臉的老孃們兒,陰魂不散的東西,怎麼還不死,晦氣玩意兒!”

幼安正想問問這孫家兄弟住在哪裡,便聽小白桃說道:“兩位嫂子,你們還不快謝謝將軍,沒有將軍罩著,那幾個狗東西隨便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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