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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漱玉班

梁盼盼排兵佈陣算計人的時候,幼安正在聽戲!

扶風上一本《紅鸞動》時,幼安便有了改戲的念頭。

她是個說做就去做的人,立刻便打聽戲班子的事。

她在南邊時,為了找樂天,她瞄準了戲班裡那些從外面買回來的小孩子,為此沒少和戲班子打交道。

早年戲班子裡都是男的,後來男女都有,再後來便有了全坤班,甚至很多出名的角兒也是女子。

可是京城不同,能在京城出名的角兒都是男子,甚麼小桂花、小黃鶯、賽西施,全都是男的。

不是沒有女子在京城唱戲,也不是來京城唱戲的女子全都比不上男子,而是因為這裡是京城。

權貴遍地走,富貴迷人眼。

各地戲班子都想在京城闖出一片天,戲班子多了,競爭便大了。

那些戲班到了京城,首先就要去找戲園子,戲班子很多,戲園子就只有那麼幾個,不燒香上供,怕是排到明年也輪不上自家。

不能進戲園子,便沒有機會登臺,想要一炮而紅,更是難如登天。

想去給大戶人家唱堂會,那要有關係有人脈,初來乍到甚麼都沒有,只能用錢開路,可是一個外地來的小戲班子,又能有多少錢?

到頭來就是坐吃山空,等到連房租都交不起的時候,便只能灰溜溜滾出京城。

班主不想白來一趟,賠個底掉,來錢最快的法子,就是賣人!

也有那有良心的班主,留了後路,想帶著戲班子換個地方另起爐灶,卻赫然發現,自家的臺柱子已經自尋出路,帶著金主來贖身了。

於是京城人漸漸發現,大戶人家的姨娘或者外室,好多都是戲班子裡出來的,一來二去,坤角兒的名聲越來越差,連帶著那些有坤角的戲班子,也被大戶人家的夫人們排斥了,唱堂會是不會讓她們來的,免得把自家爺們兒的魂兒給勾走。

幼安挑選的戲班子,便是一個全坤班。

這是春大娘給介紹的。

戲班子前不久剛剛進京,她們進京的原因與眾不同,不是為了闖名頭賺銀子,而是被逼無奈。

班主姓金,是個寡婦,丈夫名叫筱萬春,生前是有名的武生,賺到銀子之後,夫妻倆便單幹,自己做了班主。

幾年後,筱萬春病死,戲班子也散了。

金寡婦沉寂了十幾年後,自己又撐了個戲班子,戲班子裡的女子,都是她收留或者收養的。

她們靠著這個戲班子,自己養活自己,在小縣城裡漸漸有了名氣。

可是好景不長,戲班子的姑娘們被一群惡少盯上了,那些惡少仗著家世為所欲為,從剛開始的調戲,發展到後來直接到戲臺上搶人。

姑娘們自幼練功,多多少少都會些武功,雖然只是花拳繡腿,但是兔子急了也能咬人,打鬥之中,打傷了其中一名惡少。

這一下便捅了馬蜂窩,事情鬧到了衙門,最後金寡婦搭上多年積蓄,才保住了戲班子。

但是她們也不能留在當地了,從衙門裡出來,金寡婦帶著戲班子連夜逃走,可是天亮的時候,還是被那名惡少的家丁追上了。

當時是在官道上,剛好有一位官員帶著家眷進京赴任。

那位官員的夫人是個心善的,見此情景,便管了這個閒事,那些家丁得知是京官,只能放人。

就這樣,金寡婦和她的戲班子,便跟著好心人一起來了京城。

金寡婦到京城之後,便打聽到春大娘,去那裡遞了名帖,她跟著丈夫走過碼頭,知道京城水深,她已經斷了繼續唱戲的念頭,只想託春大娘,給自家的這些姑娘們找條正經的出路。

幼安找到她們時,房東正帶著幾個人過來收房子。

“這房子我不租了,街坊們都來找我了,說你們就是一群不三不四的狐媚子,不租不租了,收拾收拾快點走!”

金寡婦強壓怒氣,陪著笑臉說道:“那些人是給我們潑髒水呢,您別聽他們胡說,再說,房租我一次性交了半年的,現在還差三個月呢。”

“呸,你是交了半年的,可是你們住在這裡,連累了我的名聲,還壞了我這房子的風水,我還想讓你賠錢呢,你們搬走了,我還要請高人過來開壇作法,至少半年租不出去,這一來一去要賠多少銀子,你那三個月的租金算個屁,我不找你賠錢,是我積德行善!”

金寡婦大怒:“放你孃的狗臭屁,當別人不知道你拉皮條的事嗎?皮條沒拉成,就來轟我們,想逼我們就範,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呢?”

房東冷笑:“逼你們怎麼了?鄉下來的也敢在京城叫板,當你們是誰,窮唱戲的,說我拉皮條,你有證據嗎?你就算告到衙門也沒人理你,我就拉了,你能把我怎麼的,是你們給臉不要臉,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幼安在門口聽著,已經明白了。

這房東見是一群女子,便幫人拉皮條,可是金寡婦和姑娘們沒有答應,房東便使出這種陰招。

幼安使個眼色,江霞和江虹衝了進去,拎起房東帶來的人便往外扔,房東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她帶來的人便被扔了出去,而她自己則被江霞踩在腳下。

房東雖然仗著本地人的身份,可也只是個市井婦人,平時撓臉揪頭髮是個好手,哪裡見過這種陣式,當場嚇個半死。

幼安看向金寡婦,問道:“這地方你還繼續住嗎?”

金寡婦又不傻,知道應該怎麼做,她搖搖頭:“這裡不租了,只要她把餘下的租金和押金全都退給我,我們立刻就搬,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幼安見她是個明白人,鬆了口氣,就怕遇到那種拎不清的。

房東也鬆了口氣,當即便把銀子全都退了,像送瘟神一樣,把戲班子連同幼安三人一起送了出去。

站在大街上,金寡婦帶著戲班子的人,一起向幼安三人道謝。

幼安看向跟在金寡婦身後的這群女孩子,問道:“你們可有地方落腳?”

金寡婦說道:“我們先找個便宜的客棧住下,找到合適的地方再搬過去。”

幼安點點頭:“好,我和你們一起去找客棧,到時還要和你們談筆生意。”

一行人很快便找到一家小客棧,住下之後,幼安便掏出一本書,遞給金寡婦:“看過這本書嗎?”

金寡婦識字,看到書名寫著《紅鸞動》,她搖搖頭:“沒看過。”

幼安說道:“這本書是京城最火的話本子,作者是我舅舅,現在我想把這本書改成戲,讓你們來演,你們能行嗎?”

金寡婦嚇了一跳:“您,您是說讓我們演戲,是新戲?”

幼安再次點頭:“是新戲。”

金寡婦又驚又喜,新戲啊,像她們這樣的小戲班子,新戲根本輪不到她們,她們唱來唱去,也只是那幾出傳統的老戲。

“能,我們能行,就是這戲文......不瞞您說,我們唱戲的,識字不多,頂多就是認識幾個字而已,我們小戲班,沒有自己的打本師傅。”

幼安早就和扶風商量好了,她笑著說道:“這個你放心,這齣戲由我小舅舅親自寫戲文,唱詞唸白甚麼的,到時會和你們一起商量。”

兩人一拍即合,談到價錢的時候,幼安要了三成利,金寡婦想都沒想便答應了。

她和她的戲班子,太太太需要這個機會了。

哪怕幼安開口要四成或者對半,她也會答應!

不過,事後金寡婦還是有些擔心,她們把戲排好了,萬一在戲園子裡排不上期,那可怎麼辦?

金寡婦愁得睡不著,後來索性不想了,先把戲排好再說吧。

現在,幼安和扶風便坐在戲班子的新院子裡,聽她們唱戲。

這個院子是幼安自己買下的,租給金寡婦用,在這裡她們不用擔心房東拉皮條,也不用擔心有人不安好心,她們能安心排練,把所有心思全都放在戲上。

扶風是個感性的人,戲唱完了,他已經淚流滿面。

“嗚嗚嗚,太感人了,這戲文太感人了!”

幼安白他一眼,這戲文不是你自己寫的嗎?這還王婆賣瓜上了。

這已經是她第四次聽全本了,前面三次,她還請了代夫人和錢悅來聽,又反覆修改,今天聽的,便是最終修改後的。

“金老闆,上次你說想給戲班子改個新名字,想好了嗎?”

金寡婦笑著說道:“扶風公子給取的,叫漱玉班。”

幼安很滿意:“這名字取得好,接下來,金老闆可以去推戲了。”

金寡婦臉露難色:“京城的戲園子就那麼幾個,就怕......”

幼安卻信心十足:“你沒試過怎麼知道,你就告訴他們,你們剛排了一出新戲,叫紅鸞動,戲文是由扶風公子親自寫的。先去萬華彩,萬華彩不行,再去其他的。”

金寡婦咬咬牙,次日便換了一身新衣裳出了門,她去的是京城最大最豪華的戲園子萬華彩。

到了門口,剛好有人從裡面出來,金寡婦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同行。

那人也一樣,一看就知道金寡婦是幹啥的,當即便齜著大黃牙笑了出來:“哎喲喂,老闆沒來,讓老闆娘出來拉生意了,怎麼,你那不會是坤班吧?我和你說,這裡可是萬華彩,能在這裡連唱上三天,就能在京城有一號了,上不了檯面的小坤班,就別來丟人現眼了。”

金寡婦啐了一口,理都沒理他,昂首挺胸走了進去。

來都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都是挨刀,那就上唄!

“漱玉班?這名字雅緻,以前沒聽說過,這名字,別是坤班吧?”大掌櫃問道。

金寡婦運了運氣,挺起胸膛:“沒錯,是坤班,至於這名字,您也覺得雅緻吧,這是扶風公子給取的,我也覺得好。”

大掌櫃一怔,扶風公子,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不是他孤陋寡聞,而是京城裡有名有號的才子層出不窮,他還沒認全,新的才子便出現了。

“這位扶風公子,是你們戲班子的金主?”大掌櫃試探地問道,心裡卻在想,不知又是哪家的敗家子,附庸風雅包戲子。

“那倒不是,只是咱們新排的這齣戲名叫《紅鸞動》,是扶風公子根據自己的話本子寫的戲文。聽說,咱們漱玉班是京城頭一家排演這齣戲的。”

大掌櫃一拍大腿,他想起來了,難怪聽著耳熟,紅鸞動啊,扶風公子,就是寫紅鸞動的那位!

不對,紅鸞動改成戲了?

還是扶風公子親自改的?

新戲,不是老戲!

“這樣吧,叫幾個人過來,給我唱一折聽聽,不用全本,就挑著你們拿手的唱!”

金寡婦萬萬沒想到,大掌櫃竟然這麼痛快,她二話不說,便告辭回去。

一個時辰後,金寡婦帶著幾個人過來,匆匆上了妝,便唱了起來。

只是更令她沒想到的是,她原本以為觀眾只有大掌櫃一人,卻沒想到,臺下坐著三個人,大掌櫃,大掌櫃的太太,和他們的女兒。

一折戲唱完,大掌櫃的態度就變了,和藹可親:“金老闆,這樣吧,你們先唱三天試試。”

金寡婦的心怦怦直跳,要知道就像先前那人說的,像她們這樣的小戲班子,能在萬華彩連唱三天,便在京城有一號了,誰能不激動?

更何況,大掌櫃根本沒讓她們久等,三天後就讓她們上臺了。

而在此之前,雲棠閣門前便已擺出牌子,上寫漱玉萬華彩,紅鸞動京城!

餃子每天都在雲棠閣門前收貨換貨,樂天看到他,便把他拉到牌子面前,指著上面的字,對他說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不快點告訴你家公子?”

餃子一想也是,貨也不收了,跑到宮門外面堵人。

柴孟一出宮,便看到了餃子,一問之下原來是這事。

柴孟一聽,眼睛都亮了,屁顛顛跑到大長公主面前:“祖母,真的紅鸞動要開鑼了,你們那假的,要不要去看看?”

大長公主給了他一個腦瓜崩:“我們那怎麼就是假的了?”

柴孟摸著腦袋:“人家的紅鸞動是扶風公子寫的戲文,你們那是自己編的,不是假的是啥?”

大長公主對身邊的丫鬟婆子們說道:“你們給我記住,今天晚膳把所有糖醋味的菜,全都端走,不許他吃。”

柴孟最喜歡吃糖醋口的了。

柴孟連忙求饒:“祖母饒命,我去買戲票,請您去看戲,這總行了吧?”

嬤嬤忙道:“小公子這怎麼說的,殿下哪能去戲園子看戲,要看,也是把戲班子叫進府裡唱啊。”

大長公主笑著說道:“我年輕時去戲園子裡看過一回戲,說起來也有二十多年了,不知道現在的戲園子是甚麼樣,比當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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