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4章 失望

寶慶帝狐疑地看著燕荀,嘴唇翕翕,良久,才發出聲音:“你......你......你為何會這樣想?”

望著兄長不知何時已經染上秋霜的鬢髮,燕荀心中不忍,可還是硬起心腸:“哥,韓太夫人在世時,我每個月至少會去松林寺兩次,松林寺裡的僧人,上至方丈下至掃地僧,我全都見過,全都賞過。但凡裡面有與您或與我長得相像的人,我一定會有印象。

可是沒有,沒有啊!”

寶慶帝搖頭:“或許他是隨了皇后,對,外甥肖舅,他一定是隨了外家,一定!”

燕荀想說,皇后孃家的人我都認識,可是他知道,現在這個時候,和皇帝是說不清的。

“好,臣弟陪您一起去!”

寶慶帝大喜:“走,隨朕一起去接晟兒,對了,先不要驚動皇后,朕要給她一個驚喜!”

“皇兄,您出宮是大事,不如......”

寶慶帝終於冷靜下來,是啊,他不能就這樣出宮。

“哈哈,朕是太高興了,來人,宣程宴!”

一個時辰後,城外的官道上,駛來一駕看似普通卻十分寬大的馬車,一個粗布麻衣卻英俊挺拔的車把式,連同跟在車後不遠不近的一群閒漢。

寶慶帝和燕荀坐在馬車裡,兄弟二人相對無言,寶慶帝神情平靜,可是看向燕荀的目光,卻比平時更加親切。

世人眼中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為了搭上他們,有人不惜以身犯險。

也唯有燕荀,朕的親弟弟,也唯有他,還記得晟兒!

提出調查燕晟之死的就是燕荀,如果不是他,這封血書就要長埋地下,永世不見天日了。

這一刻,滿心喜悅的寶慶帝,已經忘了燕荀調查皇長子之死的起因是甚麼。

寶慶帝忘了,燕荀卻沒有忘。

他之所以會查皇長子的事,是因為調查陽長安的身世,宗室裡查不到,活著的皇子們也查不到,於是便查到死人身上。

查到了剛剛出生便夭折的皇長子燕晟!

正是因為陽長安的存在,燕荀才會本能地認為燕晟沒在松林寺!

可是皇兄太高興了,燕荀不忍心提醒他。

如果陽長安還活著,燕荀一定會立刻提醒寶慶帝,不,他會直接把陽長安帶到寶慶帝面前。

可是現在,陽長安已經死了,他不知該如何說,才能讓寶慶帝知道,他那死而復生的兒子,後來又死了。

燕荀心如亂麻,外面傳來車把式程宴的聲音:“爺,松林寺到了!”

片刻之後,書生打扮的兄弟倆便站在方丈面前。

方丈穩如泰山,此刻也吃了一驚,他沒見過皇帝,但是他見過燕荀,能讓瑞王爺叫哥的人,還能是誰?

但是人家不說破,方丈只能假裝不知道,神態上更加恭敬。

燕荀問道:“方丈大師,二十六年前,不,應是二十七年前,寺中可曾收養過一個嬰兒?”

方丈略一思忖,說道:“二十七年前,王爺問的是可是寶慶十年?”

“對,就是那一年,寶慶十年。”燕荀說道。

方丈想了想,道:“那一年小寺沒有收養過嬰孩,不過......”

寶慶帝心中一驚,正想開口,卻聽燕荀問道:“不過甚麼?”

方丈忙道:“不過,前些年亦有人來寺裡打聽這件事,詢問小寺在寶慶十年可曾收養過一個嬰孩。”

“還有人打聽過?”寶慶帝問道。

方丈雙手合什:“是,十年前,貧僧剛剛成為方丈,有一日,寺中來了一位香客,捐了一筆香火錢,向貧僧打聽寶慶十年,送到本寺的一個嬰孩。”

燕荀問道:“方丈可還記得,那人的姓名身份?”

方丈微笑:“貧僧不記得,但是一查便知。”

很快,方丈便從一大箱冊子中找到寶慶十年的那一本,冊子中記載著那一年裡,松林寺收到的每一筆大額香火。

那是方丈成為一寺住持的第一年,因此,他對於那一年的事情記憶深刻。

方丈指著其中一個名字,對燕荀說道:“找到了,就是這位施主。”

燕荀記住了上面的名字:常紆縣莫尋。

莫尋,莫尋,不要尋。

燕荀冷笑,這個名字是假的。

寶慶帝來時有多少期待,此刻便有多麼失望。

阿荀說的對,齊嬤嬤的確託人把孩子送到松林寺,然而她所託非人,那人並沒把孩子送過來!

可是寶慶帝又豈會死心,他還是把寺中的青壯僧人全都叫過來,挨個見了。

他以為只要憑著父子天性,只要他的兒子藏身其中,他便能一眼認出。

可是直到眼睛發酸,寶慶帝仍然甚麼也沒有看出來。

他沒在這些年輕僧人臉上,看到與自己與燕荀,或者與皇后的相似之處。

回城的馬車上,寶慶帝斜靠在迎枕上,那副樣子,倒是和燕荀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只是這兄弟倆,一個是真懶散,另一個卻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樣。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晟兒從未來過鬆林寺?”

燕荀點點頭:“是。”

“為何?”寶慶帝問道。

燕荀嘆了口氣:“哥,您忘了我和您說起過,有個女子的兄長了嗎?”

寶慶帝一怔,他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好像那日就是因為這件事,燕荀才說起晟兒的事。

猛的,寶慶帝又想起一件事來,他坐直了身子,沉聲問道:“朕記得你說過,那女子是因為追查兄長的死因,才要調查他的身世?她的兄長,已經不在人世了?”

燕荀點點頭。

寶慶帝的聲音更加冰冷:“你懷疑,那女子的兄長就是晟兒?”

燕荀不敢點頭了,他懷疑如果他再點頭,他的皇帝大哥會親自打人。

一大把年紀,還被哥哥打,太丟人。

“先不說那女子的兄長,就說韓太夫人吧,京城附近不是隻有松林寺這一家寺院,她為何一定要住到松林寺來?臣弟記得很清楚,當時松林寺方丈並不想讓她在此處清修長住,甚至還推薦了比丘尼修行的水月寺,是臣弟捐了一萬兩銀子,方丈才答應的。”

雖說寺院乃方外之地,但是隻要還在紅塵裡,便脫不開紅塵俗事。

韓太夫人是女子,又有誥命在身,松林寺裡沒有尼僧,她若是偶爾小住也就罷了,一住便是幾年,難免會有些不方便。

而方丈推薦的水月寺,距離松林寺不到五里,寺中的方丈以及僧眾,皆為比丘尼,無論怎麼看,水月寺都比松林寺更適合韓太夫人這樣的老誥命長住。

燕荀繼續說道:“再說那件襁褓,齊嬤嬤的血書裡沒有提到襁褓,但是我問過陽幼安,她說她之所以會給韓太夫人送襁褓,是因為她查出,有個從宮裡出來的繡娘,曾經從韓太夫人那裡學到過和那襁褓一樣的花邊,而韓太夫人看到襁褓就自盡了,這說明甚麼,說明她不但認識這件襁褓,而且知道這件襁褓的原件,就是出自她手!

可是這件襁褓沒有存於松林寺,而是出現在千里之外的蘭安小城。”

寶慶帝久久不語,當他再次開口時,問道:“那個女子的兄長,叫甚麼名字?”

“他叫陽長安,妹妹陽幼安,那家雲棠閣便是她開的。”

寶慶帝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小女孩的身影,他有兩個女兒,可能是看多了自家女兒文靜乖巧的樣子,那天在馬車外和程宴說話的那個小女孩,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是一個生龍活虎的孩子。

是的,寶慶帝也沒想到,有一天,生龍活虎這個詞會用在一個小女孩身上。

晟兒如果還活著,女兒也該這麼大了吧。

“不要回宮了,朕想見見這個陽幼安。”

“好,臣弟這就安排。”

燕荀朝著馬車外招招手,白粥便出現在車窗外,燕荀交待幾句,白粥便縱馬離去。

燕荀想了想,對寶慶帝說道:“見她之前,臣弟先和您說說,這個陽幼安的來歷吧。”

寶慶帝眉頭微蹙:“莫非還有何了不得的來歷?”

燕荀微笑:“倒也不是,這位陽東家,曾經招贅,她那位曾經的贅婿,如今也在京城,您還給他賜過婚,就是梁大都督那位乘龍快婿薛坤。”

寶慶帝當然記得薛坤,最近這一年,他只給一對新人賜過婚,就是薛坤和梁盼盼。

“薛坤曾為贅婿?他不是武舉入仕嗎?真是膽大包天!”

燕荀連忙擺擺手:“您彆氣,以前是贅婿,現在肯定不是了,人家的各種文書一準兒是齊全的。”

寶慶帝一想也是,那陽幼安查兄長的身世,都能查到燕荀面前,若是薛坤贅婿的身份還在,那麼以燕荀的性子,一早把這件事鬧到大理寺了。

寶慶帝冷哼:“即便如此,這薛坤終究是做過贅婿的,這種為了溫飽富貴連祖宗都不認的人,還能有何建樹?老方,老方?”

蹲在角落裡的方公公連忙應聲。

寶慶帝說道:“你替朕記著這件事。”

燕荀輕揚眉角,薛坤已經入仕了,若是安分守己穩紮穩打也就罷了,但凡是他的步子邁得大了......這輩子是一眼望到頭了。

燕荀對薛坤沒有半分好感,他不忘再踩一腳:“臣弟聽說薛坤和劉達走得很近,劉達休妻也與薛坤有關係。”

寶慶帝本來心情就不好,聽到這個,眼中閃過一抹嫌棄:“老方,老方!”

方公公:“老奴在。”

“挑幾本書,給梁大都督送過去,讓他好好學學治家之道吧!”

方公公答應著,心裡開始盤算,甚麼書裡才能學到治家之道。

燕荀強忍著才沒笑出來,他都能想到梁大都督看到這些書時的表情。

一位戰功赫赫的大將軍,卻被勒令學習如何治好自己的小家,那些文官們若是聽到這個訊息,怕是要笑得直不起腰來。

事實如此,方公公不僅送了書,還送去了皇帝的口諭。

這不是秘密,次日早朝時,那些文官們看向梁大都督的目光裡有同情,有嘲諷,還有幸災樂禍。

當然,現在這些還沒有發生,皇帝還在去錦繡街的路上。

自從新書上市,雲棠閣的客人便絡繹不絕,幼安這位東家,每天也要從早忙到晚,晚上打烊了還要做假髮髻。

今天她和馮九娘正在給幾個小姑娘梳頭試妝,這幾位是一起來的,她們彼此是親姐妹和堂姐妹,過兩天家中設宴,她們想打扮得更加出彩,便提前過來試妝。

這幾位一個比一個挑剔,好不容易把她們送走,幼安扶著腰正想坐下歇一會兒,白粥便來了。

“陽東家,我家主子請您到上次的地方,有事相商。”

幼安已經累得恍惚了,怔了怔,才想起白粥是誰。

對了,就是跟在瑞王爺身邊的少年。

該不會是哥哥的事有眉目了吧?

想到這裡,幼安一下子來了精神,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和馮九娘交待幾句,便帶著江虹出門。

到了上次的那家酒樓門前,幼安正要進去,便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阿孃,阿孃!”

幼安回頭,便看到樂天風風火火跑過來,腦門上亮晶晶的一層汗珠,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弟小妹。

幼安連忙掏出帕子,給她擦去汗水。

樂天問道:“阿孃,您和虹姨過來吃飯啊?”

說著,還嚥了咽口水。

“不是,我來赴約,可能是查到你舅舅的訊息了。”這種事情上,幼安從來不會瞞著樂天。

樂天眼睛亮了,衝著身後的小弟們喊道:“你們回去吧,我有正事。”

“好嘞,天姐您忙著,我們走啦!”

天姐一聲令下,這群孩子眨眼間便跑沒影了。

和上次一樣,酒樓裡空空蕩蕩,沒有客人。

可是幼安知道,這只是表面上的,瑞王爺出行,肯定是要帶侍衛的,就是不知道那些侍衛藏在何處。

三人正要上樓,白粥說道:“陽東家自己上去吧,令嬡和這位女俠就留在大廳裡吧,這家酒樓的點心不錯,兩位嚐嚐看。”

幼安衝兩人點點頭,示意她們留下,獨自一人走上樓梯。

只是幼安萬萬沒想到,坐在雅間裡的,不僅有燕荀,還有一位中年書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