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擺攤女人
燕荀會遇到這一幕,實屬巧合。
但是他會出現在雲棠閣,卻是有意為之。
就在昨日,柴孟無意中說出黎大匠好酒,燕荀便猜到這句話必然會引起幼安懷疑。
黎大匠之所以好酒,是因為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沒有生病時,他不會碰酒。
他是手藝人,他不會放任自己變成酒蒙子。
而陽幼安同樣是手藝人,她同樣知道一個酒蒙子不可能長時間做精細的手藝。
陽幼安一定會起疑。
事情也確實如此,不焦回來報信,那個叫樂天的小女娃獨自趕車,到尚言書局取走一批書。
沒錯,不焦在幼安面前露餡了,所以他不再去錦繡街,而是去了尚言書局。
燕荀知道,陽幼安坐不住了,她急於看書,她要看看酒蒙子刻出來的書。
書是沒有問題的,所以陽幼安此時的懷疑已經達到頂點。
燕荀便在此刻來到雲棠閣。
本王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迎接陽東家的旁敲側擊。
然而,雲棠閣裡等待本王的,是給好大侄處理爛攤子。
本王能夠看出來,柴賀是故意激怒柴孟的,陽幼安那麼精明的人,肯定也能看出來。
偏偏本王又出現得那麼及時,這下好了,陽幼安定然以為本王是那英雄救美的登徒子!
燕荀來氣,看著面前的柴孟更來氣了,好在柴賀也在他手中。
另一駕馬車裡的柴賀已經嚇傻了。
怎麼回事?
瑞王爺怎麼會出現?
他要做的那件事,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他想跳下馬車,可是剛一動,就被一名侍衛按住,動彈不得。
他現在只希望這件事能傳到父親耳中,父親會去求大長公主的吧,看在大長公主的面子上,瑞王也會饒了他吧。
可是當他像死狗一樣,被從馬車裡拖下來時,他就傻眼了。
這裡根本不是瑞王府!
他從未來過這裡,但是隻一眼,他便知道這是甚麼地方了。
亂葬崗!
“快點挖坑,王爺說了,要活埋,活埋,懂吧,等人死透了還算哪門子活埋!”
這聲音如同驚雷,柴賀被炸得魂不附體。
活埋,他不過就是和柴孟打一架,就要被活埋了?
這些大人為甚麼都要欺負他,父親是,母親也是,現在就連瑞王爺也欺負他,憑甚麼?
明明他才是最委屈的那一個!
柴賀嚎啕大哭:“我不要死,不要活埋我,不要活埋我!”
人多力量大,幾名侍衛一起動手,很快便挖出一個大坑,足夠把柴賀和他的兩名小廝一起埋進去。
兩名小廝率先被扔進去,侍衛又來拖柴賀,柴賀已經嚇尿了,他忽然想到甚麼,大聲求饒:“是大福,是大福給我出的主意,是大福,你們活埋大福吧,不要活埋我!”
不遠處,坐在馬車裡的燕荀和柴孟看著這一幕,燕荀問道:“大福是誰?”
柴孟想了想,道:“少夫人的陪房,好像有一個就叫大福。”
柴孟口中的少夫人,就是他的繼母王氏。
燕荀揚眉,這倒是件有趣的事,主母的陪房在教庶子做事,有意思。
“讓他們先住手,把柴賀帶過來。”
柴賀很快就被拖了過來,之所以是拖,是因為他已經嚇得雙腿發軟,站不起來了。
還沒靠近,一股騷臭味便傳了過來。
柴孟嫌棄地捂住鼻子,就這點出息,還敢找他打架?
燕荀撩起車窗簾子,懶洋洋地看著柴賀,這小子嚇得不輕,嘴裡卻仍在不住說著都是大福教他的。
“說說吧,大福是怎麼教你的,你又為何會聽他的話,說實話,若是敢信口雌黃或者添油加醋,就去坑裡躺著。”
柴賀現在恨死大福了,連帶著大福告訴他的那件事,也覺得是在騙他。
燕荀問他,他便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都說了出來。
柴賀只比柴孟小半歲,他出生後,柴父把他從外面抱回來,柴母這才知道,原來柴父有個外室。
外室難產,生下柴賀就死了,柴父苦苦相求,柴母雖然氣惱,卻還是心軟了,將柴賀記在一名通房名下,並將通房抬成了姨娘。
後來柴母去世,柴父續絃娶了王氏,王氏進門後又生了三子一女。
這四個孩子雖然是繼室所出,可是他們連同一直養在大長公主府的柴孟,全都是嫡出。
柴府只有一個庶子,便是柴賀。
從小到大,柴賀沒少被人嘲笑,尤其是他還有一個能夠出入皇宮的哥哥柴孟。
可是就在昨天,他遇到王氏的陪房大福,大福告訴他一件事。
原來他的親孃根本就不是那個死了的外室,他的親孃不但沒有死,而且早就進府了,正是他的嫡母、府裡的正頭夫人王氏!
柴母還活著時,柴父便和王氏偷情生下了他,為了讓他認祖歸宗,便謊稱外室子,把他抱進府裡,養在通房名下。
幾年後,王氏風風光光嫁給柴父,擔心當年的醜事被人知道,便讓他繼續做庶子。
柴賀快要氣瘋了,憑甚麼啊,為甚麼要這樣對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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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去質問王氏,可是大福卻拉住他,並且告訴他,王氏之所以不認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為若是讓柴孟知道這件事,一定不會善罷甘體,畢竟柴賀出生時,柴母還活著。
想要恢復本來的嫡子身份,就必須要讓柴孟乖乖聽話,認下這件事。
柴賀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大福這樣一說,他便信了。
怎麼能讓柴孟聽他的話呢?
那就是抓住柴孟的把柄。
可是柴孟平時要麼在大長公主府,要麼就在皇宮裡,只有逢年過節才回柴府,柴賀想要見到他都難,更別說抓住他的把柄。
“大公子開了一家鋪子,裡面賣的都是雲棠閣的貨,明天雲棠閣上新貨,大公子肯定會去進貨。
您到雲棠閣,一定能見到他,只要您把他引到八仙橋,小的讓人等在那裡,讓他情急之下,將人撞進河中。
小的提前準備一具屍體,讓他誤以為自己殺了人,到時您再出現,幫他解決這件事。
他與皇子一起讀書,不能有半分差池,自是會擔心此事被人知曉,您讓自己的小廝替他背鍋,幫他解決了事情,同時也抓住了他的把柄。”
大福的這番話其實漏洞百出,但是柴賀居然相信了!
因此,他一大早就過來了,而且真的遇到了柴孟。
聽完柴賀的哭訴,柴孟不解:“可你也沒有引我去那甚麼八仙橋,反而就在雲棠閣裡和我打起來了,這又是為何?”
柴賀大哭:“誰讓你出手那麼狠呢,你打得我好疼,我就和你真打起來了,我想先打你一頓出出氣,再把你引出去,嗚嗚嗚。”
柴賀......
燕荀......
大福背後的人,之所以讓柴賀這麼做,當然是看中了柴賀的蠢,可是他也沒有想到,柴賀能蠢成這樣。
果然,萬般算計,都比不上蠢人抖機靈。
燕荀使個眼色,白粥便帶著幾名侍衛走了。
至於柴賀,燕荀則讓人將他送回了柴府,並且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前任柴駙馬,現在的柴老太爺。
柴老太爺覺得自己的老臉都讓柴賀給丟盡了,瑞王派人過來說了這番話,就是在打他的臉,是他治家不嚴,才讓兒孫們丟人現眼。
至於柴賀是不是王氏所出,燕荀根本不會關心。
兩個時辰後,白粥把大福抓了回來。
嚴刑拷打後,大福說了真話,他賭博欠了很多錢,有一天,一個人找到他,告訴他,只要能把柴孟騙到八仙橋,讓柴孟騎馬撞死橋頭擺攤的女人,就給他一筆銀子。
大福是王氏的陪房,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王氏當年的事。
王氏與柴父的確早就認識,王氏沒成親之前,曾被孃家送去鄉下莊子,一年後才回來,大福懷疑王氏是去鄉下生孩子去了,那個孩子就是柴賀,只是他沒有證據,好在柴賀相信了。
可惜他在八仙橋等啊等啊,不但沒有等到柴孟,也沒有等到柴賀,卻被白粥帶人給抓了。
燕荀立刻讓人去抓那個女人,可是他的人到了之後,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
這件事太蹊蹺了,那人為何要讓柴孟撞死那個女人?
而且從大福的口供裡可以看出來,那個女人也是假死,就是為了讓柴孟以為自己撞死人了。
為甚麼呢?
毀掉柴孟?
如果沒有了柴孟,得利的是誰?柴賀?輪不到他這個庶子。
王氏的三個兒子?
燕荀搖搖頭,柴孟毀了,那三個孩子能代替柴孟在大長公主心中的份量嗎?
不會!
那能代替柴孟和三位皇子打成一片嗎?
更不可能!
難道就是為了柴家的嫡長孫之位,就要害柴孟嗎?
燕荀覺得不太可能。
這件事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漏洞太多了。
而此時,在雲棠閣裡,幼安同樣覺得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蹺。
柴賀故意激怒柴孟,這還能說是兄弟不和,那麼燕荀來得太過及時,這就有些牽強了,且,還有一個往翠微衚衕通風報信的。
柴賀故意激怒柴孟,這還能說是兄弟不和,那麼燕荀來得太過及時,這就有些牽強了,且,還有一個往翠微衚衕通風報信的。
薛坤?
幼安首先想到的就是薛坤,可是她很快又否了。
薛坤如果想給她搗亂,可以用其他辦法,再說,這件事還牽扯上了大長公主的孫兒,薛坤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本事。
至於錢夫人和梁盼盼,幼安更認為不可能,她們沒有必要繞這麼大的彎子。
除了這些人,幼安想不出,還有誰想對付她。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讓江霞去石頭溝,查查那個通風報信的人。
也只能先查這個人了,這也是她得到的唯一線索。
江霞去石頭溝,下午時便匆匆回來。
“東家,我在石頭溝聽說了一件事,有人在找一個女人。”
幼安立刻想到了自己,瑞王府早在幾個月前,就在找一個女人了,而她就是那個女人,送襁褓的女人。
“是找去過鬆林寺的女人嗎?”幼安問道。
“不是松林寺,是八仙橋,有人懸了暗花,開價三千兩,要找在八仙橋擺攤的女人,要活的。”
石頭溝龍蛇混雜,其中更有很多江湖人,這種懸暗花的事,並不少見。
但是值得江霞特意告訴自己,幼安覺得,這當中可能有甚麼。
“知道懸暗花的是甚麼人嗎?”幼安問道。
江霞:“知道,我看到那人了,不過那人沒有看到我,您猜是誰?”
“誰啊?”幼安不解。
“您還記得上次去大柳樹衚衕,在後面跟蹤您的那個瘦高個嗎?就是他!”江霞肯定地說道。
幼安想起來了,她還打了那傢伙,不對,她還從那傢伙身上拿了銀子和一枚玉墜子。
那枚玉墜子現在還在櫃檯下的抽屜裡。
“三千兩,大手筆啊。”幼安看向江霞和江虹,“這陣子我都會在鋪子裡,不會出去,你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找找人,賺點小錢花花。”
江霞頓時明白幼安的意思了,她對江虹說道:“你守著鋪子,免得有人來鬧事,我去找人。”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江霞到達八仙橋時,卻發現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她在一個卦攤上打聽那個擺攤女人時,算命的瞎子翻著白眼對她說道:“姑娘,打聽人是吧,承惠二兩。”
江霞只好先給了二兩銀子,瞎子美滋滋:“你是今天第八個來打聽那女人的了,我和你說啊,那女人以前不在這裡,是前幾天才來的,她一來就找我算卦,說她的兒子一生下來就被人抱走了,已經丟了二十多年,讓我給她算算,她還能找到兒子嗎?”
江霞忙問:“那她能找到嗎?”
瞎子:“能,當然能,只要十兩銀子,本大師就能讓她尋人得見!”
江霞:“她給了你十兩?”
瞎子搖頭:“她捨不得銀子,唉,她若是當日大方一點,早就骨肉團聚了。”
同樣的一番話,在江霞之前,瞎子已經告訴了七個人,而第一個來打聽的,就是白粥。
“兒子出生就被抱走了?”
燕荀皺起眉頭,這個女人在找兒子。
二十多年前丟了兒子,和年僅十二歲的柴孟能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