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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似曾相識

燕荀沒有同意,但他也沒有拒絕。

柴孟來了精神,小表叔拆匣子,他可以負責抽籤呀,對了,上次香川表姑買了一百隻匣子,應該沒有抽籤吧,作為一個擅於為長輩分憂的好孩子,他可以幫香川表姑抽籤啊!

想到香川長公主,柴孟便想到了他那最親愛的祖母,祖母讓人去買了三十二隻匣子,一定也沒抽,若是抽了,底下的人不敢隱瞞。

柴孟自責,這麼重要的事,為何他現在才想到?

失責啊!

“表叔,咱們快去吧,不行,您要換身衣裳,還有您這金冠也不能戴,否則讓人知道您是誰,那就沒意思了,您看我,從沒暴露過身份,雲棠閣的人以為我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特別照顧我,若非她們主動提及,我還不知道抽籤的事。”

燕荀:普通人家的孩子能一口氣買那麼多匣子?還有那抽籤的事,你能確定人家不是猜到你的身份,才告訴你的?

“你今天不用進宮上學嗎?”燕荀問道。

柴孟搖頭:“六皇子和七皇子打起來了,史夫子便說放假三日,讓他們打個夠,嘿嘿,我也跟著沾光,一起放假了。”

燕荀:真的是史夫子給你們放假,而不是被氣到罷課了?

六皇子和七皇子是孿生兄弟。

雙胞胎若是生在民間,是一件喜事,可他們生在帝王家,從呱呱落地的那一刻,便意味著他們與帝位無緣。不過他們反而比其他兄弟得到更多的父愛,是不計回報毫無目的純粹的父愛。

這兩位從小打到大,只是他們打架也像耍寶,而寶慶帝平素裡最愛看他們耍寶,累了煩了,身邊的公公們便會請兩位小皇子過來陪皇帝解解悶。

柴孟從七歲起就和他們在一起讀書,連帶著他也得了寶慶帝的喜歡。

“這次他們又是為何事打架?”燕荀問道。

“嘿嘿,我送給他們每人一隻小狐狸,一隻小藍,一隻小黃,他們都想要對方的那一隻,便打起來了,後來又追著我打,我藏起來,他們找不到我,就又互相打,撞翻了史夫子的茶桌,史夫子就給我們放假了。”

燕荀瞪他一眼:“你故意的。”

柴孟抱頭:“我真的是無心之舉,我送的時候真沒想到那麼多。”

誰信?你就是想看他們打架,誰不知道這兩人打架就是皇宮一景。

昨天是陽長安的忌日,幼安三人昨晚出城,住在城外的客棧裡,天黑後在官道的十字路口擺了香案,燒了紙錢祭拜。

客棧裡半夜來了一個商隊,不知為何與另一撥客人吵了起來,鬧哄哄,把客棧裡的客人全都吵醒,直到在官道上巡邏的官兵聞訊趕來,那些人這才消停。

幼安三人幾乎一夜未眠,天亮回城,三人倒頭就睡,幼安醒來時,已到晌午。

樂天還沒醒,手腳攤開呈大字型,被子踹開,幼安給她把被子蓋好,躡手躡腳走出去。

她梳洗過後,便去了前面的鋪子,路過扶風的房間,靜悄悄的,顯然屋裡的人也還在睡著。

這個時間逛街的客人多半都在用飯,往常這時,便是鋪子一天中最清閒的時候。

不過今天不一樣,幼安走進鋪子時,便發現鋪子裡有客人,一大一小,都是男子。

幼安認出其中一位是熟面孔,她在隔壁綢緞莊見過,後來聽柳依依說起,這孩子名叫柴孟,是大長公主的孫兒。

是的,柴孟以為他裝得很好,其實就在他交訂金留下名字的那一刻,他的身份來歷便清清楚楚了。

而另一位,二十六七歲的年紀,書生打扮,一襲杭綢直裰,長身玉立,眉目舒展,眸中含著笑意,正午的暖陽透過窗欞,在他周身鑲上一層金邊。

幼安的眼前有剎那的恍惚,眼前的這個人她明明不認識,可是卻又有些眼熟。

其實京城百姓不認識燕荀的人不多,這位愛灑錢,每次灑錢之前,都會撩開車簾向外看一看,百姓們雖然不敢抬頭去看,可是次數多了,總會有機會趁著人多的時候看上一眼,看看王孫貴胄是不是天生異象,長著龍的犄角鳳的嘴巴。

可是幼安是個例外,她也只遇到過瑞王儀仗兩次,第一次她趁機甩掉了梁家護衛,第二次她在嚇唬韓家兄弟,兩次燕荀都撩開車簾露臉了,可也都被幼安完美錯過了。

燕荀點點頭,柴孟便替他叫人:“來人,進來付賬!”

一名長隨進來,將一包現銀放在櫃檯上,正想去拿匣子,柴孟連忙阻止,對燕荀說道:“這匣子要自己親手挑了才有意思,而且這些匣子看著一樣,可是出處不同,有的是普通木匠做的,還有的卻是出自陽東家之手。”

聽到“陽東家”三個字,燕荀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女子的側影。

那次也是從柴孟口中聽到這三個字的。

柴孟說著,便四下張望,他在尋找樂天,上次就是樂天小東家幫他挑選的。

可是他沒有看到樂天,卻看到了幼安。

“咦,陽東家,您來了!”

幼安見他看到自己,便大大方方走了過來:“小公子這次還要買匣子?”

柴孟覺得自己的運氣真是太好了,上次遇到小東家,這次竟然遇到陽東家本人。

“陽東家,這是我表叔,他也要買匣子,您能幫我們挑幾個您親手製的匣子嗎?”

表叔?

柴孟的表叔?

幼安腦子轉得飛快,立刻便知道柴孟口中的表叔是何方神聖了。

瑞王燕荀!

幼安假裝不知道,對燕荀頷首,笑著答應了柴孟的請求,順手從一堆匣子當中挑出幾個,對柴孟說道:“這幾個都是拙作,其實這些匣子即使不是我親手所制,也是出自有經驗的匠人之手。”

柴孟謝過,又說起抽籤的事,幼安看向柳依依,使個眼色,柳依依拿出賬簿,象徵性地看了看,便對柴孟說道:“加上這次的,小公子有八次抽籤的機會,每次可抽三支籤。”

柴孟興奮地歡撥出聲,馮九娘捧來籤桶,柴孟不急著抽,朝著四面拜了拜,嘴裡念念有辭,然後捲起衣袖,搓搓手,鄭重其事地抽了一根籤。

燕荀無奈搖頭,老六和老七是兩個活寶,柴孟也不遑多讓。

大長公主把柴孟送進宮和皇子一起讀書,終究還是錯付了,以為柴孟能長成滿身書卷氣的翩翩佳公子,沒想到卻成了活寶。

柴孟一邊抽一邊大呼小叫,知道的他是在抽籤,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玩骰子賭錢。

燕荀不忍直視,轉過身去,沒想到,卻正對上一雙琉璃般晶亮的眸子。

陽東家!

燕荀一怔,雖然陽東家反應很快,但他還是捕捉到一絲異樣。

那是若有所思。

可是轉瞬間,幼安已經換上了一張標準的笑臉,這是開鋪子的人共用的一張笑臉。

燕荀衝她微微頷首,轉身去看自己那個正在耍寶的大侄子。

柴孟抽籤抽得酣暢淋漓,回去的馬車上,他嘴巴不停,一直在說自己的手氣有多好,他抽到的東西有多好,看著那一堆花裡胡哨卻不知道有甚麼用的東西,燕荀很是無語。

目送燕荀叔侄離去,幼安收起臉上的笑容。

她已經知道為何覺得燕荀眼熟了。

那是因為,燕荀像一個人。

長安,她的哥哥!

燕荀和長安有著幾乎一樣的眉眼,只是長安略顯稚嫩,相似的容貌,長安如雨後春竹,氣質乾淨,不染凡塵,而燕荀眸光流轉間帶著玩世不恭,唇角微微上揚,笑容卻不達眼底。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若是哥哥還活著,差不多也是燕荀這個年紀,褪去青澀,從少年變成青年,應該出落得更加俊逸,如上好的和田玉,謙謙君子,溫潤無瑕。

不知不覺,幼安雙眼已經,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這個時辰,樂天也該睡醒了吧。

幼安向後面走去,可是剛走幾步,她卻又頓下腳步。

長安,襁褓,死了的韓太夫人!

瑞王燕荀!

長安竟與燕荀有七八分的相像!

燕荀是今上的胞弟,那麼長安呢,他是誰?

其實就在得到韓太夫人死訊的時候,幼安便已經腦補出一出狸貓換太子的大戲,但是那只是她的想象而已,畢竟身邊就有一個寫話本子的。

然而今天見到燕荀,幼安不得不承認,她的想象可能並非天馬行空。

無論長安是怎樣的身世,他都是長安,是陽家的長安,是她的哥哥。

幼安不動聲色回到臥房,路過扶風的房間,還不忘敲門叫扶風起床。

起床了,該寫書了,雙開的人,不配偷懶!

臥房裡,樂天終於醒了,看到幼安進來,她張開胳膊要抱抱。

幼安把她擁在懷裡,感受著這份實實在在的真實,找回樂天之後,每一次午夜夢迴,她都要看看樂天,抱抱樂天,她擔心這是一場夢,夢醒後她仍然走在尋找孩子的漫漫長路上。

“阿孃,您是不是不開心,誰欺負您了,我去揍他!”

母女連心,別人沒有留意到的,樂天卻敏銳地感覺出來了。

“沒事,我就是想起了你舅舅。”

“哦。”樂天點點頭,昨晚給舅舅燒紙時,阿孃也哭了,還告訴她是被煙燻得。

“起床吧,九娘特意給你訂了劉記的餛飩。”幼安說道。

中午鋪子裡不開火,讓附近的食鋪把吃食送過來,其他鋪子也是這樣做,既省事,還不會有油煙的味道。

樂天喜歡吃劉記的餛飩,她吃著吃著,忽然想到甚麼,對幼安說道:“阿孃,那天我見到一個叫餛飩的人,下次再見到他,我一定要問問,他家兄弟是不是叫餃子,說不定還有肉包豆包,唉,還有陽春麵。”

扶風走過來,糾正道:“肯定沒有陽春麵,京城人不吃陽春麵,他們吃炸醬麵。”

“對,炸醬麵,阿孃,晚上咱們也吃炸醬麵吧,好不好?”

......

三人聊起天來,因為燕荀帶來的那點傷感,也在說笑間煙消雲散。

燕荀只帶回一隻匣子回到王府,餘下那三十九隻匣子,在拆開之後,就被柴孟打包帶走了。

這碩果僅存的一隻,是燕荀自己要求的,他花錢買了四十隻匣子,自留一隻有甚麼錯?

何況這一隻還是陽東家親手所制。

匣子在路上就已經開啟了,裡面是一隻綠色的小狐狸,是那種宛若翡翠的顏色。

燕荀再次感嘆這位陽東家的妙思巧手,僅是這染色的工藝,便不是所有的染房都能做到的。

二兩銀子的確不貴,當然對於普通百姓而言,還是貴了。

燕荀一邊把玩著小狐狸,一邊仔細觀看那隻匣子。

匣子做工精緻,只是上面的圖畫繪技一般,多了幾分匠氣。

燕荀默默吐槽:“這般精巧的匣子,至少也要配個丹青聖手吧,可惜了。”

不過,想來那樣成本就更高了。

幼安當然不知道,她在匣子上親手繪的圖畫被人嫌棄了。

她正在聽八卦,一則關於薛坤的八卦!

薛坤竟然和梁盼盼弟弟的舅母有一腿!

真的假的?

陪著錢悅一起來的婆子信誓旦旦:“一準兒是真的,這訊息據說是從京衛營裡傳出來的,您想啊,那是甚麼地方?能從那裡傳出來的訊息,肯定是真的啊!

我家夫人聽說以後,便打發老奴過來,和娘子說一聲,讓娘子也樂一樂。”

幼安樂了,看來薛坤挨的打還是輕了,還有精力偷人,不過這梁盼盼究竟圖甚麼啊,薛坤要人沒人,要家境沒家境,也就一張臉還能看一看。

而此時此刻,梁盼盼也在懷疑人生。

薛坤給劉達戴綠帽子的事,終於還是傳到她的耳中。

拜梁招招和梁來來所賜,和梁家姑娘經常往來的閨秀們全都知道了,可是沒人敢到梁盼盼面前幸災樂禍,因此,梁盼盼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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