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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江家姐妹

文嬸子找來的四個人裡,有一位做過女鏢師,她的丈夫也是鏢師,遇到事故,失鏢,人也殘了,妻子成了家裡的頂樑柱,丈夫孩子都需要照顧,她不能離開太久,也就不能重操舊業。

還有一位孃家是混江湖的,家大業大,內鬥不斷,她家這一房是鬥敗的那一支,一家子淪落到在石頭溝一帶收保護費,沒錯,這位是石頭溝老大的親妹子。

另外兩人是一對姐妹,前不久才投靠到春大娘家裡。

春大娘的薦人館裡有不少像她們這樣的人,春大娘靠這些人賺錢,沒有找到差使之前,這些人在她這裡白吃白住。

這年頭,但凡離鄉背井的,誰還沒有點故事?

因此,春大娘這裡有個規矩,那就是要把自己的身世來歷,良民也就罷了,如果是犯過事的,也要如實相告,貓有貓路,鼠有鼠道,甚麼來歷就配甚麼差使,否則,春大娘是不會收留的,誰也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就像話本子裡寫的那樣,這對姐妹出身武林,自幼拜在某門派裡。

姐姐二十歲時,與一位師兄有了情愫,兩人求到師父面前,請師父成全。

師父不但不答應,還痛斥二人不知廉恥,並將師兄逐出師門。

姐姐雖然留在門派,但是被人指指點點,不敢抬頭做人。

後來師孃病了,而師父看她的目光也不同了,姐姐處處躲著師父,後來有人家給自家女眷請女護衛,姐姐自動請纓,帶著妹妹一起去了,三年後回到門派,師孃已經死了,師父開始對她動手動腳。

姐姐還像以前那樣能躲就躲,可是後來,師父把手伸向妹妹,姐姐終於不想忍了,剁了師父的兩隻爪子。

姐妹倆連夜逃出師門,已經在江湖上流浪了兩年,跟過鏢局,也在街邊打把式賣過藝,幾個月前她們聽說了春大娘的薦人館能收留江湖人,兩人便慕名前來,想在京城找個差事。

春大娘私底下讓人去打聽過,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們師父的醜事也瞞不住了,掌門大怒,念在師父已經是廢人了,沒有再做處罰,但是同時也把姐妹倆逐出門牆,以後她們不能以門派中人的身份在江湖行走。

四人說完自己的出身來歷,石頭溝老大的妹子就笑著對幼安說道:“我在京城有家有業,就是太閒了想找點事做,比不得她們三個,你還是從她們中間挑吧,以後若是在石頭溝這片遇到麻煩事,只管來找我。”

幼安喜歡這樣爽利的人,笑著說道:“那就先謝謝姐了,以後有事,我一定找姐幫忙。”

餘下的三個人裡,幼安選了那對姐妹,原本只想挑一個人的,結果要了兩個。

女鏢師也很好,但是她有太多牽掛,幼安覺得還是這對姐妹更適合。

姐妹倆彼此就是各自的依靠,這幾年風裡來雨裡去,吃過苦,受過氣,手上也染過血。

幼安選定了人,春大娘也很高興,她和孃家早就斷了,這些年,也就只有範美琪這個外甥女還惦記著她,而幼安是範美琪的好朋友,上次千里迢迢幫忙帶信,春大娘願意幫她這個忙,何況還是對她而言舉手之勞的小事。

幼安來的時候是兩個人,走時四個人。

不過,幼安沒有急著馬上走,她帶著樂天在石頭溝逛了逛,低矮破舊的屋舍,又髒又亂的環境,惡意滿滿的目光,惡俗粗鄙的話語。

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衝過來,在樂天身上撞了一下,順勢把手上的黑泥抹在樂天的衣裳,樂天剛說一句,一個老婆子便破口大罵,汙言穢語如同糞水般噴礴而出。

樂天握緊拳頭,想打人,但還是跟著幼安走了。

幼安要讓樂天知道,京城有花團錦簇,也有貧窮骯髒,有錦繡街上滿含善意的嬸子,也有像這老婆子一樣,對陌生小姑娘發洩惡意的人。

坐到回去的騾車上,樂天問道:“阿孃,剛剛您為何不讓我揍那老婆子,我不打她,打她孫子不行嗎?”

幼安反問:“你打得過那孫子,也打得過那老婆子,她們兩人聯手,你打得過嗎?”

樂天毫不遲疑便點頭:“打得過!”

“那如果再加上那個聞聲從院子裡出來的粗壯男人,還有從遠處跑過來的兩個少年,以及周圍的那些鄰居呢,十個人,二十隻手,一起來打你,你也打得過嗎?”幼安問道。

樂天沉默了,緩緩搖頭:“我想我是打不過的,他們人太多了。”

說完,她眼前一亮,想到甚麼:“這叫雙拳難敵四手,也叫好漢不吃眼前虧!”

幼安笑了:“還有一句話,打不過就跑。”

樂天笑彎了眼睛:“阿孃,我學會了,晚上吃炙羊肉好不好?”

幼安伸手刮刮她的小鼻子:“好,小吃貨。”

一旁的姐妹倆看呆了,她們在進入師門之前也是有家的,但是她們從記事起,阿孃教給她們的就是怎麼幹活,怎麼照顧家裡的哥哥和弟弟,阿奶也會像今天這個老婆子一樣罵她們,阿孃讓她們忍,甚至有時還會跟著阿奶一起罵。

她們從來不知道,都是做阿孃的,還能像幼安這樣教導女兒,幼安甚至沒有說樂天想打人是不對的,她只是告訴樂天,好漢不吃眼前虧,打不過就要跑。

原來還有做阿孃的,把女兒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回到雲棠閣,幼安把姐妹倆介紹給柳依依和馮九娘,就連正在小黑屋裡寫書的扶風也被叫出來見人。

姐妹倆的名字都是師父取的,她們不想用了,離開師門後,便給自己取了新名字。

姐姐叫江霞,妹妹叫江虹,幼安給她們安排好住處,便又帶著她們去見里正。

別看扶風住在雲棠閣,可他和幼安的戶籍沒在一起,他買下了壽眉衚衕的那個破院子,將戶籍落在壽眉衚衕。

幼安和樂天的戶籍則落在錦繡街,且,她們是女戶。

女戶在本朝,在賦稅上是有福利可享的,但也並非甚麼人都能立女戶,有很多條條框框,就連買奴僕,也不能買男的,因此,扶風才被趕出去另立門戶。

柳依依和馮九娘都是孤身一人,在京城沒有房產可以落籍,便投靠在幼安名下,是僱傭關係。

徵得江家姐妹的同意,幼安帶她們去見里正,告知鋪子裡來了新人,沒有賣身契,由她出具擔保書,加上薦人館的文書,里正簽字蓋章後送到衙門備案,江家姐妹在京城便有了身份。

簽字畫押那一刻,江霞問幼安:“東家,我們的情況您是知道的,我們名聲已毀,又是被逐出門牆,若是有一天這事被京城的人知道了,有損您的名聲,到時我們自會離去,您不用為難。”

投靠了那就是長住,就是這個家裡的一分子,江家姐妹先是被師父覬覦,後來又被逐出師門,在世人看來,她們已經聲名狼藉。

幼安沒有客氣,點點頭:“好,若是真有那一日,你們來去自由,我們好來好散,各不相干。”

把投靠辦妥,江家姐妹恍若夢中。

江虹小聲問道:“姐,咱們以後就能在京城長住了?”

江霞微笑:“是啊,咱們以後不用風餐露宿了,東家不但心善,而且通情達理,以後我們好好做事,不要辜負知遇之恩。”

江虹使勁點頭:“還有春大娘和文嬸子,願意收留我們,還有那位把機會讓給咱們的大姐,其實她在京城有家有業,遠比咱們更能令人信任。她們都是好人,是咱們的貴人。”

江霞:“對,她們都是貴人,咱們以後有空就去石頭溝看望她們。”

從這一天開始,江家姐妹便跟在幼安身邊,她們是女子,與幼安同住一個屋簷下,一起出出進進。

而扶風已經在開始寫他的第三本書和第四本書,是的,兩本書同時寫,上午寫第三本,下午第四本。

第四本書就是《青狐》續篇。

而第三本就是一早收了訂金的那本《玉露金風》。

這一日,張五姑娘和毛三姑娘又來了,兩人是來買青狐扇子的,順便再來上個妝。

最近隨著《青狐》熱賣,雲棠閣推出青狐扇,就是扇子上鑲了一圈白毛毛,還有亮晶晶的琉璃碎片,毛茸茸亮晶晶,除了好看沒有任何用處。

但是這扇子擺出來的第一天,便被一搶而空,張五姑娘和毛三姑娘來晚一步沒有搶到,兩人差點當場撒嬌打滾,最後柳依依讓她們交了訂金,指天發誓,做出來的新扇子,一定先給她們留著。

今天她們就是來取扇子的,兩人拿著扇子愛不釋手。

幼安過去時,便聽到張五姑娘對毛三姑娘說道:“唉,《青狐》也看完了,扶風公子不知甚麼時候才能寫出新書,《紅鸞動》我看了五遍,《青狐》也看了三遍了。”

毛三姑娘笑道:“紫涵裙我都縫了五件了,加上你送我的,已經六件了,我的表姐表妹每人一件,都是我送的。”

聽著兩個小姑娘的對話,幼安腦中靈光一閃,趁著還沒忘,她閃身便去找扶風。

扶風正在寫《玉露金風》,幼安用手指在書案上敲了敲,扶風抬起頭來,披頭散髮兩眼無神,眼角還有兩坨眼屎,如同行屍走肉,毫無形象,哪裡還有扶風公子的風姿神韻。

幼安:“你要不要照照鏡子?”

扶風:“少見多怪,哪個寫書的不這樣?”

看著書案上的提神茶和沒吃完的乾果,幼安有點心疼自己的小舅舅了。

“算了,要不先不說了。”

“來都來了,說完再走,你已經把我的思路打斷了!”

扶風拿起一顆花生扔在嘴裡。

幼安指著墨跡未乾的書稿:“這本書你準備寫多少字?”

扶風:“和《紅鸞動》差不多吧。”

幼安搖頭:“不行,太短了!”

扶風一臉不解,如今市面上的話本子都是差不多的字數,有的甚至更短。

幼安說道:“《紅鸞動》紫涵的錢咱們賺得爽嗎?”

扶風又吃一顆花生:“爽。”

幼安:“那現在咱們鋪子裡賣的最好的還是紫涵嗎?”

扶風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他住在鋪子裡,自是知道鋪子裡的事。

“紫涵還是賣得最好,不過青淚已經快要超過紫涵了,我聽柳依依說青淚的扇子都不夠賣。”

幼安:“是啊,這說明甚麼?說明紫涵快要過時了,剛剛毛三姑娘說她縫了六條紫涵裙,她的表姐妹全都有了紫涵裙,我想其他買過紫涵的人也一樣,你辛苦寫出書來,紅鸞動紅了,紫涵也紅了,咱們辛苦做出紫涵裙紫涵妝紫涵的各種小物件,好不容易一炮而紅,可是前前後後只賣了不到兩個月,紫涵就要過時了,你不心疼嗎?”

扶風搖頭:“我不心疼,青狐也是我寫的,紫涵過時還有青淚。”

幼安冷哼一聲:“別人也會寫,別人也會學,不等青淚也過時,別人就會有紅淚白淚黑涵綠涵,咱們好不容易創下的局面,就要白白被人學了去,你甘心嗎?”

扶風終於醒悟了:“不甘心,可那怎麼辦?”

幼安指著他的書稿:“把這本書分成四本,先推出第一本,書上市的那天,咱們的這些小東西也一起推出,不等這本書的風頭落下,第二本又出來了,接著還有第三本第四本,你再抽空寫寫戲文,我去談個戲班子,讓他們排戲。”

扶風聽得瞠目結舌,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書還沒寫完,怎麼排戲啊,我只寫了一本就拍戲,那也沒有結局啊,人家看戲的不得把戲臺給砸了?”

幼安:“你寫得精彩紛呈,又留下懸念,你放心,看戲的不會砸戲臺,他們只會罵你,罵你這個寫書的,為甚麼還沒有把下一本寫出來。”

扶風張著嘴,忽然一拍腦袋:“對啊,你怎麼不早說,那天我去書局,便聽到有人議論,《紅鸞動》裡的張書生那麼好,都沒有人喜歡他,當時我還在想,如果我當時多寫一點就好了,我一定給張書生配一場姻緣。”

幼安:“你慢慢想,我去給你燉豬腦,以形補形,補補你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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