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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儀仗

“大爺的,遇到碰瓷的了!”車把式氣呼呼地吼道。

這駕騾車是租來的,車把式見多識廣,碰瓷的事情司空見慣。

扶風探頭看了一眼,見地上躺著一個老頭,趕車的騾子也是見過世面的,看到地上躺著人,便停下腳步。

見車裡的人看過來,老頭便在地上滾來滾去:“哎喲哎喲,疼死我了,我的老命啊!”

車把式平時常在錦繡街攬活,扶風和幼安經常租他的車,也算是熟人了。

車把式罵道:“行了,別演了,五文錢!”

老頭繼續打滾,扶風說道:“再加五文。”

老頭:“怎麼也得十兩銀子!”

今天在書局和王掌櫃談得不錯,幼安和扶風心情都很愉快,忽然竄出一個碰瓷的,只要不是獅子大開口,他們也不會斤斤計較,這老頭開口就是十兩銀子,幼安討價還價的興趣來了,便想和這老頭一較高下。

她躍躍欲試正要開口,扶風說道:“老車,這裡沒有其他人,給你二兩銀子,你把這老頭子丟一邊去。”

老車是所有車把式的統一稱呼,老車遇到這種事情他也煩,碰瓷的攔的都是車上有客人的,但是客人遇到這種事,多半要甩臉子,要麼催著車把式別惹麻煩快掏錢,要麼索性下車,有的甚至連車費都不給。

難得有扶風這麼通情達理的客人,再說足足二兩銀子呢,老車辛辛苦苦幹一個月,也不過能賺二三兩。

老車一口答應下來,正要下車,忽聽幼安說道:“不好!後面來車了!”

話音剛落,老車和扶風便同時發現,他們這駕騾車後面,多了一輛驢車,這條路很窄,只能一駕車輛通行,原本騾車還能調頭,現在後面多了一輛車,想調頭是不能了。

老車罵道:“今天怎麼這麼倒黴,平素裡這條路上少有車輛。”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前有灑在大路上的油,後有碰瓷老頭和驢車,幼安還有甚麼不明白的,今天的事不是巧合,十有八九是衝她來的。

“小舅舅,這是衝著我來的。”說著,幼安扯下荷包遞給前面坐著的車把式:“這裡有五十多兩銀子,你這駕騾車,我買下了!”

車把式憨厚,忙道:“太多了太多了,我這頭騾子老了,不值這麼多。”

幼安:“多出的是給你的辛苦錢,從這老頭身上軋過去,死了傷了算我的!”

車把式嚇了一跳,連忙搖頭:“不行,這可不行!”

幼安沒有時間說服他了,她後悔了!

人家是辛辛苦苦的本分人,原本就不該拉他下水。

幼安二話不說,就從車裡鑽出來,坐到車把式身邊,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鞭子:“您往旁邊靠靠,讓我來!”

話音未落,鞭子啪的一聲抽在騾子身上:“駕!”

這騾子也是個知情識趣的,老江湖了,察覺到新換的這人不是個好相與的,立刻擺正自己的位置,揚起蹄子便朝那老頭身上踩過去!

幼安大吼:“駕!踩死這老不死的!”

老頭萬萬沒想到,車上的人竟然真的敢從他身上踩過去,他可不想死!

老頭身經百戰,想都不想,一個就地十八滾便滾了出去。

騾車擦著老頭的髮髻飛馳而去,他被灌了一嘴塵土。

老頭吃力地爬起來,一手扶腰一手捂著心口,剛剛真是嚇死他了,只差兩寸,騾車就從他的腦袋上碾過去了。

老頭驚魂未定,坐在驢車上的三個人也吃了一驚,他們也沒想到,前面的騾車竟然忽然飛奔起來,待到他們反應過來時追上去時,騾車已經將他們遠遠甩在後面。

趕驢車的韓七朝著那老頭啐了一口:“沒用的老東西,怎麼沒碾死你!”

唾沫星子飛濺到老頭臉上,老頭用衣袖抹了一把,望著驢車的背影,罵道:“有爹生沒娘養的小雜種,下次再有事別求到爺爺我面前!”

還敢怪他沒用,明明是他們沒有安排好。

這老頭專業碰瓷的。

這一行是高風險高回報,可是缺德喪良心的事情做多了,是要遭報應的,做這行的,職業生涯很短暫,到頭來不是死就是殘。

因此,老頭分外愛護自己,小心翼翼,爭取能多做幾年,臨死前給兒孫多留點銀子,這就地十八滾的功夫,滿京城的同行裡,屬他最精湛。

今天他本來在隔壁街,韓七的弟弟韓九找到他,讓他來這裡,看到一駕貼著福字的騾車從這裡經過,就衝出來躺下。

他只管躺下要錢拖延時間,其他的不用管,事成之後給他二兩銀子。

老頭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樣的事,他一年裡總要幹上幾次,不是韓九,也是王九李九,這一套,他熟!

不過看今天這情形,二兩銀子是打水漂了。

老頭自言自語:“這是碰到狠茬子了,呵呵,韓家那群死太監養出來的狗雜種,這下子吃癟了!”

驢車上的韓家兄弟,也知道今天出師不利,遇到狠茬子了。

他們盯了兩天,今天看到幼安和扶風出門,便開始安排。

幼安是當孃的,記掛著家裡的孩子,辦完事多半不會在外面逗留太久,會原路返回。

幼安和扶風果然原路返回,在路上灑油的是韓三,摔倒在地上的是韓六。

幼安坐的騾車是租來的,這些拉腳做生意的騾車最煩的就是在路上耽誤時間,大路堵了,車把式就會走小路,小路不止這一條,但是這一條卻是拉腳騾車會選擇的,因為這裡很少過車。

碰瓷的事,卻要交給專業的人,韓家兄弟太年輕,容易引起懷疑,他們這才找到這老頭,卻沒想到,卻是在這裡掉了鏈子。

他們更沒想到,這個車把式會這麼虎,竟然敢從老頭身上輾過去。

韓家兄弟的驢車跟著前面的騾車跑,距離越拉越遠,韓七罵道:“完了,這次回去又要挨乾爹罵了,說不定還要捱打!”

韓六和韓九也是這樣認為,沒根的男人格外陰狠,從小到大,韓文山都是換著花樣打他們。

忽然,最新更新,已在可樂小說上線,等待您的解讀。趕車的韓七咦了一聲:“快,你們看,那是瑞王的儀仗吧?”

韓六和韓九一起看過去,可不是嘛,浩浩蕩蕩的王府儀仗,在京城還能這樣擺譜的王爺,除了瑞王沒有其他人。

太子未立,皇子們生怕被挑出錯處,出行都很低調,在京的倒是還有兩位王爺,年事已高,除了非去不可的場合,平時已經不出門了。

韓九大喜:“快快快,咱們往前面擠擠,說不定能搶到金豆子!”

韓六瞪他一眼:“你想屁吃呢。”

又對趕車的韓七說道:“老七,快點把車趕過去,靠近那駕騾車。”

現在,騾車已經停下了,停在十字路口,瑞王的儀仗有兩駕車,一百來人,要等車和人全都過去,車輛行人才能透過。

路邊的行人已經全都跪下了,騾車裡的人不用出來,但坐在外面的人要下車行跪禮。

幼安和車把式一起下車,韓家兄弟看到兩人下車的位置,全都大吃一驚,更何況,幼安手裡還拿著馬鞭。

“不會吧,趕車的是這個小娘們兒?”

“我就說吧,拉腳的車把式哪有這麼虎?以後不想做生意了嗎?”

幼安下車,有意無意地向後看去,正對上韓家兄弟驚異中透著兇狠的目光。

幼安冷冷一笑,馬鞭在空中劃了一個圈,雙手執鞭,做了個勒頸的動作,然後指指三人,哈哈大笑著轉過身去,朝著瑞王經過的方向低著頭跪了下去。

這套動作一氣呵成,看得三人目瞪口呆。

韓九跪在地上,看著地上的青石板,對一旁的韓七說道:“七哥,這女人是鬼吧,你看她笑得多滲人,嚇死人了。”

韓七壓低聲音罵道:“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鬼,一個女人而已,看你這點出息!”

韓九縮縮脖子,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乾爹和鬼,尤其是女鬼,他相信世上一定有鬼。

寬大華麗的馬車上,燕荀放下車簾,同樣目睹了剛剛那一幕的柴孟忍不住說道:“表叔,您看清楚了嗎,剛剛陽東家是不是在嚇唬那三人?”

柴孟是大長公主的孫兒,大長公主是先帝的姐姐,寶慶帝的姑母,燕荀的堂姑,她的孫兒要叫燕荀一聲表叔。

柴孟只有十二歲,正是對甚麼都感興趣的年紀。

大長公主早在三十年前就與柴駙馬和離了,她沒有再婚,養了幾個面首,過得瀟灑自在。

大長公主與自己的兒子並不親近,可是卻很喜歡柴孟這個孫兒。

為了讓柴孟在公主府長住,她更是遣散所有面首,在柴孟五歲時,便將柴孟接到身邊,柴孟與年紀相仿的皇子們一起讀書,進宮和去瑞王府就像回家一樣。

剛剛幼安嚇唬韓家兄弟時半側著身子,從柴孟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幼安的臉。

燕荀也來了興趣,問道:“甚麼陽東家,那個兇女人嗎?你們認識?”

柴孟笑著說道:“我認識她,她卻不認識我。我祖母在錦繡街不是有家綢緞莊嗎?您在那裡不是也有家銀樓嗎?綢緞莊和銀樓中間不是有家鋪子嗎?那家鋪子不是轉賣了嗎?這家新鋪子叫雲棠閣,這位就是雲棠閣的東家......”

說到這裡,柴孟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他怔了怔,一時不知該如何補救。

燕荀見他說著說著忽然不說了,略一思忖,便知道原因了。

他拍拍柴孟的腦袋:“死在那鋪子裡的那位小姐,我見都沒見過,只看過她的畫像而已。”

瑞王府的準王妃,賜婚的聖旨還沒焐熱,就被賊人在那家鋪子裡一刀抹了脖子。

柴孟這才鬆了口氣,人死為大,沒人敢在燕荀面前提起這個人和這件事,燕荀也從沒解釋過,因此,柴孟才會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他繼續說道:“如今京城裡流行的紫涵妝紫涵髻,就是從雲棠閣傳出來的。”

燕荀皺眉:“甚麼妝,甚麼髻,你一個小子,怎麼還對這些感興趣了,你該不會是想塗脂抹粉吧,你祖母知道嗎?”

柴孟連忙解釋:“我才不會塗脂抹粉,是我祖母身邊的姑姑們,為了討我祖母開心,排了一出小戲,特意讓人去雲棠閣上妝梳頭,回來後照著學,還縫了紫涵裙做戲服。”

燕荀問道:“所以這是你們公主府的人,跑到雲棠閣去偷師了?”

柴孟嘿嘿直笑:“也不算偷師,又不用這個賺錢,就是扮出來博我祖母一笑而已,表叔您是不知道,我祖母讓人把那《紅鸞動》讀了三遍呢,三遍她都沒聽膩。”

“甚麼《紅鸞動》?”燕荀不明白,他是老了嗎?為甚麼柴孟說的這些他都聽不懂,甚麼紫涵,甚麼紅鸞,這都是甚麼跟甚麼?

柴孟一副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的模樣:“《紅鸞動》是現在最火的話本子,我認識的人裡,也就只有表叔你一個人沒聽說過了。”

燕荀不服:“萬歲爺肯定也沒聽說過。”

柴孟:“您怎麼知道萬歲爺他老人家不知道,沒準他老人家的龍案上就放了一本。”

燕荀朝著他的腦門就是一記:“膽兒肥了,連萬歲爺也敢編排。”

這麼一鬧,柴孟後面的話便咽回了肚子裡。

他還想告訴燕荀,雲棠閣裡有一個力氣很大的小女娃,他還替芳嬤嬤給那小女娃送過點心呢。

芳嬤嬤與大長公主一起長大,她陪了大長公主幾十年,在公主府裡地位超然。

那日芳嬤嬤從外面回來,說起她在綢緞莊遇到隔壁鋪子的小姑娘,便讓人去給那小姑娘送點心,柴孟被祖母逼著練大字,聞言便自告奮勇,幫芳嬤嬤去送點心。

不過,點心是他送過去的,把點心交給樂天的,卻是綢緞莊的女夥計,因此,樂天小姑娘壓根沒有看見他,其實當時他就站在旁邊,可惜小姑娘眼裡只有點心,目不斜視!

十字路口,一眾百姓終於能抬起頭來時,瑞王儀杖已經遠去了。

韓九遺憾:“瑞王爺今天怎麼沒灑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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