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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深山裡的早晨

2026-05-08 作者:桑梓糖

其實沅娘睡得並不算安穩。

兩輩子加起來,她都是第一次在這種深山裡面過夜。

雖說身邊有那麼多人。

可有了一次野狼來襲,哪怕有驚無險,也夠嚇人了。

沅娘看見眾人的臉色大多不算好。

背井離鄉的日子,怎麼會好過呢?

哪怕是那麼多人在一起,無非也就是給自己壯膽罷了。

沅娘幾乎一晚上沒睡,就抱著溪娘靠著崖壁,一隻手輕輕拍著溪娘。

哄著她睡覺。

她自己則睜著眼睛,望著巖壁,聽著外面的風聲、蟲鳴聲,還有偶爾傳來的幾聲不知名的鳥叫,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一會兒想糧食夠不夠吃,一會兒想山谷那邊的住處甚麼時候能蓋好,一會兒又想起溪娘昨晚那聲喊——你們走開。

軟軟糯糯的聲音,卻把狼群喊跑了。

她輕輕側過頭,藉著外面透進來的微光,看見阿顯縮在浣娘懷裡,睡得正香。

小臉埋在浣娘胳膊裡,只露出半邊臉頰,紅撲撲的。

這孩子……

她看見程宴和霍榮他們組織村裡的青壯流落守夜。

守夜的青壯手裡拿著柴刀走來走去,過一個時辰,就換一個人守夜。

女人們孩子們則幾乎都聚在一起,人擠人,再加上有火,倒是一點都不冷。

這個時候,揹簍裡的棉被就都派上了用場。

沅娘彎了彎嘴角,閉上眼睛,總算有了幾分睡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

睜開眼,天已經矇矇亮了。

山裡的晨光來得慢,霧氣還沒散,灰濛濛的一片。

火堆不知甚麼時候被添了柴,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把整個營地照得暖烘烘的。

她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深深吸了一口山裡的空氣。

清新,帶著草木的香氣,還混著一股淡淡的煙火味。

真好聞。

她這是才反應過來,她懷裡的溪娘呢?

就在這時,溪孃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幾分著急。

“洗娘!你別問了!”

沅娘循聲望去,就看見洗娘蹲在溪娘面前,兩隻手捧著溪孃的臉,湊得近近的,眼睛亮得嚇人。

“溪娘,你就告訴我嘛!昨晚那個大東西到底長甚麼樣?”

溪娘被她捧著臉,躲又躲不開,急得臉都紅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洗娘不信,“你喊了一聲它就跑了,你怎麼會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嘛……”

溪孃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那你喊的那聲怎麼那麼管用?你喊的是甚麼?是不是有咒語?”

“我沒有咒語……”

“那你再喊一聲試試?喊給三姐聽聽?”

“不喊……”

“就一聲!”

“不!”

洗娘還要再纏,沅娘走過去,一把拍開她的手:“行了行了,別欺負妹妹了。”

洗娘回頭,看見是沅娘,咧嘴笑了:“長姐,我沒欺負她,我就是好奇嘛!昨晚那麼大的動靜,狼都來了,她喊一聲就跑了,多神啊!”

沅娘瞥她一眼:“神甚麼神?那是野獸怕火,跟溪娘有甚麼關係?”

洗娘眨眨眼:“可是……”

“可是甚麼可是?”

沅娘把溪娘從她手裡解救出來,攬到身邊,“溪娘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你問她有甚麼用?”

溪娘縮在沅娘懷裡,使勁點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洗娘撓撓頭,還是不甘心:“那她怎麼就那麼巧喊了一聲……”

“巧就是巧。”

沅娘打斷她,“山裡頭的事,本來就說不清楚。你要是這麼好奇,下次狼來了你自己去喊,看它們跑不跑。”

洗娘吐了吐舌頭,總算消停了。

溪娘鬆了口氣,偷偷看了洗娘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沅娘拍拍她的頭,輕聲道:“去幫浣娘收拾東西。”

溪娘點點頭,一溜煙跑去找浣娘了。

這邊洗娘還蹲在那兒,嘀嘀咕咕的:“我就是好奇嘛……”

沅娘沒理她,轉身去看火堆那邊。

火堆旁已經熱鬧起來了。

霍母正蹲在火邊熬粥,手裡拿著一根被磨得十分光滑的長木棍攪著鍋裡的米。

霍小妹十分貼心的幫著添柴。

黃氏在旁邊切乾菜,金氏在擺碗筷,幾個婦人圍在一起,一邊幹活一邊小聲說著甚麼。

“霍嬸子,粥熬得怎麼樣了?”

沅娘走過去問。

霍母抬頭,笑道:“快好了。昨晚那幾個餅子太乾巴了,今兒得吃點稀的墊墊。”

黃氏在旁邊接話:“就是,走了那麼遠的路,不吃點熱乎的可不行。”

沅娘點點頭,又往四周看了看。

男人們那邊也忙活開了。

程宴帶著霍榮、霍華幾個在收拾昨晚用過的柴刀、繩索,一樣一樣清點,整齊地碼在包袱旁邊。

馮獵戶蹲在不遠處,正用樹葉擦他那把砍刀,擦得鋥亮。

王老根蹲在巖壁邊上,手裡捧著一把土,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捏了捏,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這土好啊……”

他悶聲道,“要是能種莊稼就好了。”

周老蔫在旁邊接話:“等到了地方,你想種多少種多少。”

王老根點點頭,把那把土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拍了拍手。

鄭老七蹲在他倆旁邊,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霧濛濛的林子,不知在想甚麼。

孩子們那邊更熱鬧。

阿顯已經醒了,正被浣娘按著洗臉。

他扭來扭去,嘴裡喊著“不洗不洗”,被浣娘一把拽回來,用溼帕子在他臉上胡亂抹了幾把。

“好了好了,洗完了。”

浣娘鬆開他。

阿顯摸了摸溼漉漉的臉,噘著嘴跑去找溪娘了。

栓子抱著他那隻瘦狗,蹲在火堆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的粥。

那狗也盯著,一人一狗,表情一模一樣。

看得周嬸子忍不住直樂,“誒,你說,當初我生栓子的時候,是不是懷的兩個?那肚子大的嘞,嚇人!”

“生下來只有一個,該不會另一個投了狗胎吧?”

眾人聽了忍不住笑,“嬸子,你這說法有趣,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說自己生狗胎的。”

“哈哈哈哈!”

周嬸子半點都不生氣,她抬了抬下巴,“那咋了?”

“我家栓子就稀罕這隻狗。”

……

二歪跑過去,蹲在栓子旁邊,也盯著鍋裡的粥。

他一邊流口水一邊問:“甚麼時候能吃?”

栓子搖頭,“不知道。”

“我餓了。”

“我也餓了。”

兩個小孩兒齊齊嘆了口氣,繼續盯著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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