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富貴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手裡拎著一串東西,興沖沖地跑過來。
“娘!娘!你看我弄到甚麼了!”
霍富貴和霍華原本管霍母叫乾孃。
但叫著叫著,就變成了“娘”。
反正親孃早就沒了。
霍母對他們簡直就比親孃都要好。
叫親孃也是應該的。
霍母抬頭一看,差點沒把手裡的棍子扔出去。
那是一串野蘑菇,顏色鮮豔,紅彤彤的,漂亮得很。
霍母一把搶過來,抬手就往霍富貴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個瞎眼的!這蘑菇有毒!吃了就躺闆闆!”
霍富貴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的:“我看它長得好看……”
“好看的東西都有毒!你娘沒教過你?”
霍富貴縮著脖子不敢吭聲,旁邊幾個孩子捂著嘴偷笑。
馮獵戶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串蘑菇,點點頭:“是有毒。不過這種蘑菇毒性不大,煮透了也能吃,就是味道不好。山裡人一般不碰它。”
霍母瞪他一眼:“味道不好還吃甚麼吃?咱們又不缺那兩口。”
她把那串蘑菇扔得遠遠的,霍富貴眼巴巴地看著,不敢說話。
沅娘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酸。
這該死的世道,原本好好的日子過不了,不得不背井離鄉,躲進這深山老林裡面生活。
可是看著眼前這些人,忙著熬粥的霍母,切菜的黃氏,收拾工具的程宴,盯著鍋的孩子,被罵的霍富貴,蹲著發呆的鄭老七……
她心裡慢慢平靜了下來。
“粥好了!”霍母喊了一聲。
眾人一下子圍過來,一人一碗,熱氣騰騰地捧著。
阿顯端著碗,吹了又吹,等不及了,低頭喝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
“燙!燙!”
浣娘接過他的碗,一邊吹一邊喂他。
栓子和二歪蹲在一邊,呼呼喝粥,那狗也湊過來,舔舔他的碗邊,被他拍了一下頭,委屈地縮回去了。
洗娘喝了幾口,又湊到溪娘身邊,小聲問:“溪娘,你真的不記得昨晚那東西長甚麼樣了?”
溪娘縮了縮脖子,使勁搖頭。
洗娘還想再問,被沅娘看了一眼,乖乖縮回去了。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漏下來,灑在這些人身上,暖洋洋的。
山裡的晨霧漸漸散了。
遠處傳來幾聲鳥叫,清脆悅耳。
沅娘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熱乎乎的,從嘴裡暖到心裡。
“吃完了收拾東西。”
“今天還要趕路呢。”
眾人應了一聲,加快速度喝粥。
吃完粥,眾人分工。
原本是誰的東西還是誰收著,收拾完東西,繼續往深山裡走。
溪娘又恢復了那個膽小害羞的小姑娘,跟在浣娘身後,走得一顛一顛的。
不過等人群動起來,霍榮就湊到了程宴身邊,小聲嘀咕:“宴哥,昨晚上那事,你不覺得奇怪嗎?”
程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霍榮又道:“溪娘那丫頭,喊了一聲,狼就跑了?那個大東西也走了?這也太神了吧?”
程宴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有些事,不用想太明白。”
霍榮撓撓頭,似懂非懂。
程宴又道:“你只要知道溪娘是咱們這邊的。”
霍榮一愣,隨即點頭,咧嘴笑了:“那當然!溪娘是我妹妹!”
他跑過去,一把把溪娘抱起來,放在肩上。
溪娘嚇得抓緊他的頭髮,尖叫道:“霍榮哥!放我下來!”
霍榮哈哈大笑,扛著她跑了好幾步才放下來。
溪娘落地的時候,小腿都在抖,可臉上卻帶著笑。
眾人看著,也都笑了。
笑聲在山林裡迴盪,驚起一群不知名的鳥。
又走了幾個時辰,中途休息了幾次,終於走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片不大的山谷。
重點在於地勢平坦,中間還有一條小溪,溪水潺潺,清澈見底。
四周是密林,只有一條小路通進來,易守難攻。
“就是這兒了。”
程宴指著那片山谷,“我和馮叔探過好幾回,這地方隱蔽,有水源,夠咱們幾十口人住了。”
眾人站在谷口,看著這片世外桃源一樣的山谷,都愣住了。
王老根愣了半天,忽然蹲下來,捧了一把土,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好土。”
他悶聲道,“種甚麼都行。”
周老蔫也蹲下來,捏了捏那土,眼睛亮了:“能種!能種!這土比後山那片荒地強多了!”
鄭老七沒說話,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條小溪,眼眶紅了。
他想起春妮。
如果春妮還在,也能喝上這溪水。
唐嬸子已經開始指揮幾個婦人卸東西了:“快快快,趁天還沒黑,先把棚子搭起來!男人們去砍樹,女人們去撿柴火,孩子們去撿石頭壘灶!”
眾人應了一聲,熱火朝天地幹起來。
霍母帶著幾個婦人在溪邊洗鍋碗瓢盆,黃氏和金氏在平整地面,柳氏帶著浣娘、洗娘、溪娘幾個小的去撿柴火。
柳氏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四處看。
溪娘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問:“娘,你在找甚麼?”
柳氏搖搖頭,沒說話。
她在找野菜。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這一出山谷跟外面完全不同,到處鬱鬱蔥蔥,四處都長滿了綠色的植被。
柳氏的眼眶瞬間又紅了。
她嘆了口氣,又去找柴火。
太好了,太好了,他們真的都能活下來了。
另一邊,程宴帶著男人們砍樹。
馮獵戶是老把式,挑的樹都是又直又結實的,一刀下去,樹就倒了。
霍榮、霍華、唐大、唐二幾個年輕力壯的,負責把樹拖回來。
王老根、周老蔫、鄭老七幾個則在地上挖坑,準備埋柱子。
忙活了兩個時辰,天快黑的時候,幾個簡易的棚子搭起來了。
雖然簡陋,但遮風擋雨足夠了。
霍母帶著婦人們在棚子前頭壘了灶,架上鍋,生起火。
浣娘和洗娘把帶來的糧食拿出來,舀了幾碗米,倒進鍋裡,又加了半鍋水,煮了一大鍋粥。
鄭老七的婆娘在旁邊幫忙,一邊燒火一邊小聲說:“浣娘,你們家那個粥,熬得真香。”
浣娘笑了笑:“嬸子過會兒多喝兩碗。”
那邊,王老根家的幾個孩子已經在棚子裡打滾了,你壓我我壓你,鬧成一團。
栓子抱著他那隻瘦狗,縮在角落裡,一人一狗都安安靜靜的。
阿顯醒了,從程宴背上爬下來,揉著眼睛到處找姐姐。
“長姐!長姐!”
沅娘正在清點物資,聽見喊聲回頭,就看見一個小炮彈衝過來,撞進她懷裡。
“怎麼了?”
阿顯抬起頭,小臉紅撲撲的:“長姐,咱們以後就住這兒了嗎?”
沅娘點點頭:“對,以後就住這兒了。”
阿顯眨眨眼睛,又問:“那咱們還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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