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嗤笑了一聲，笑意沒到眼底。
“成文叔，你剛才可是在說服里正把全村搬過去。”
“既然是全村的事，怎麼又成了你們趙家的事？”
“再說，我怎麼記得，族長叔爺已經把趙家和咱們分出來了。”
“你們不是脫離三里槐村了嗎？”
“既然咱麼不是一個村的，你們去李家坳，在那邊得了甚麼好處，自己享福就是了，怎麼那麼好心，非要我們也搬過去？”
趙成文被堵得說不出話。
眾人如夢初醒。
他們一開始也差點被趙成文編織的美夢給騙了。
可沅娘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趙家不是跟三里槐村分村了嗎？
他們得了好處，會這麼大方回來跟他們分享？
謝里正年紀雖然大了，可心沒瞎。
他挑了挑眉。
“成文，你把話說清楚。”
“昨晚你們去李家坳，到底幹甚麼去了？這一身傷，到底怎麼來的？李家坳那邊，現在到底甚麼情況？”
趙成文臉上的汗下來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里正叔，我……我沒騙您。李家坳真比咱們這兒強……”
沅娘忽然問：“成文叔，你們昨晚去李家坳，是去給秀荷姑姑撐腰的吧？”
趙成文臉色一變。
沅娘可不管他臉色變不變，繼續說：“秀荷姑姑在婆家受了氣，跑回來搬救兵。”
“你們昨晚去李家坳，是去給她出氣的。怎麼，出氣出成了這樣？”
趙成文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個死丫頭怎麼總跟他們過不去？
他真恨不得把這個死丫頭的嘴巴堵起來！
沅娘還在說，一字一頓的。
“成文叔，讓我猜猜。”
“你們去李家坳，本來是想給秀荷姑姑出氣，順便搶點糧。結果呢？不但沒搶到糧，還被人打了一頓。對不對？”
趙成文的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沅娘又道：“你現在回來，說要搬去李家坳。是你們趙家自己想去，還是有人讓你回來當說客？”
“你們是不是許諾了那邊甚麼？”
“還是說，你們告訴李家坳那些人，說我們手裡有糧？”
“等我們搬過去，就把我們控制起來是嗎？”
這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成文身上。
趙成文的額頭上，汗珠一顆顆往下滾。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忽然，院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眾人回頭，只見趙成武帶著七八個趙家族人，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他們比趙成文還慘。
趙成武的胳膊用破布吊著，臉上全是血痕。
趙老六一瘸一拐，趙老九捂著腦袋，後腦勺上一個大包。
“大哥！”
趙成武看見趙成文，扯著嗓子喊，“你快跑！李家那些人追來了！”
謝里正拄著柺杖站起身，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厲色：“怎麼回事？”
趙成武顧不上回答，衝進來就拉住趙成文的胳膊：“大哥！快跑！李家那些人追來了！”
趙成文臉色煞白，腿一軟，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
“追來了？他們……他們怎麼敢？”
“怎麼不敢？”
趙成武急得直跺腳，“那些人早就不是正經莊稼人了！他們現在就是土匪！搶糧搶錢搶女人，甚麼都幹！”
院裡的人面面相覷，臉色都變了。
趙成文立即抓住了弟弟的衣襟，“你說甚麼？那小妹她……”
說起趙秀荷，趙成武的臉色一變。
這要是換做趙成文，興許還會掩飾一二，但趙成武就不是這種人。
他立即黑了臉，“回去我問她去。”
“她是咱親妹子，為啥還要把咱坑死！”
趙成文臉上的血色褪盡！
一定是他回來當說客的時候，成武又聽說了甚麼。
黃氏一把拉住謝里正：“當家的，快進屋！”
謝里正卻推開她的手，柺杖往地上一杵，沉聲道：“跑甚麼？跑到哪兒去？”
他盯著趙成武，一字一頓：“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趙成武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野的吆喝和囂張的笑聲。
“三里槐村的人聽著！把糧食交出來！老子饒你們不死！”
“不交糧，就交女人！哈哈哈！”
眾人回頭，只見院門外湧進來二十多個人，手裡都拎著傢伙。
鋤頭、木棍、柴刀，還有幾把明晃晃的砍刀。
為首的是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長得有幾分相似，正是李大山和他的兩個哥哥——李大虎、李二虎。
李大山一眼就看見癱在凳子上的趙成文和站在原地鼻青臉腫滿臉不服氣的趙成武，咧嘴笑了：“喲，大舅哥，二舅哥，都在呢？”
“你們倒是運氣好，回來了，怎麼留小舅子一個人在我們那？”
“如今這世道，糧食金貴，不是我們李家不講親戚情分，實在是秀荷不聽話。”
趙成文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成武擋在他前面，胳膊雖然吊著，還是梗著脖子喊：“李大山！你們想幹甚麼？”
李大虎上前一步，一腳踹開擋路的趙老六，獰笑道：“想幹甚麼？你們趙家二十多號人，半夜摸到我們村，想搶糧搶人，還問我們想幹甚麼？”
李二虎在旁邊幫腔：“就是！打不過就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今天不把糧交出來，老子把你們村翻個底朝天！”
院子裡的村民越聚越多。
王老根扛著鎬頭，周老蔫拎著鋤頭，鄭老七手裡攥著一把柴刀，都站到了沅娘和程宴身邊。
唐大、唐二也從人群裡擠進來，站到程宴身後。
李大虎掃了一眼這些人，嗤笑一聲：“怎麼？想動手？”
他往前一步，晃了晃手裡的砍刀：“老子今天把話撂這兒！三里槐村的糧食，老子要定了！你們要是不給，就別怪老子不客氣！”
謝里正沉聲道：“李大山，你們李家坳的人，甚麼時候變成土匪了？”
李大山嘿嘿一笑：“里正，您這話說的。”
“這年頭，縣太爺都跑了，誰還管甚麼土匪不土匪？有糧就是爺，沒糧就是孫子！你們村有糧，我們村沒糧，這公平嗎？”
趙成文終於憋出一句話：“里正叔，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他們逼我的……”
沅娘忽然開口：“逼你的？逼你甚麼？”
趙成文看向她，眼神閃爍：“他們……他們說，要是不把你們騙過去，就……就打死我們……”
沅娘冷笑：“所以你就把我們賣了？”
趙成文低下頭，不敢看她。
李大山哈哈大笑：“這小丫頭片子，說話倒是有趣。”
“賣你們？你們本來就是要被吃的那一方，談甚麼賣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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