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很密,越往裡走越暗。
沅娘在前面走,程宴跟在後面。
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有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沅娘一邊走一邊看地形,心裡盤算著,哪棵樹可以當了望臺,哪條路可以通到村口。
她走得很認真,沒注意方向。
等她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偏西了。
“程宴。”
她停下來,看了看四周,“咱們是不是走錯了?”
程宴站在她旁邊,也看了看四周。
林子都差不多,到處都是樹,到處都是落葉,看不出甚麼區別。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往回走。”
兩人轉身往回走。
走了一會兒,沅娘覺得不對:“這棵樹,剛才好像見過。”
程宴也認出來了,那棵歪脖子松樹,樹幹上有個疤,像一隻眼睛。
所以他印象深刻。
他們路過它兩次了。
沅娘嘆了口氣:“迷路了。”
程宴沒說話,又帶著她換了個方向走。
走了半天,林子還是林子,太陽快要落山了,光線越來越暗。
沅娘停下來,靠在樹上,有些懊惱:“早知道帶根繩子,一路走一路系。”
程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指著一個方向說:“那邊地勢高,上去看看。”
兩人往高處走。
坡很陡,沅娘爬得有些吃力,程宴走在前面,伸出手。
沅娘猶豫了一下,把手遞給他。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住。
她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想甚麼,就被他拉上去了。
山頂上視野開闊。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一抹紅。
沅娘往村子方向看,甚麼都看不見,只有黑黢黢的林子。
“看不見。”
她一臉的無奈。
程宴也看了看:“天黑了,不好走。今晚就在這兒過夜,天亮再回。”
沅娘點頭。
她沒覺得害怕,有程宴在,他高高大大的,光是站在那,就給足了安全感。
程宴找了一處背風的山壁,撿了些幹樹枝,生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暖烘烘的。
沅娘坐在火堆旁邊,抱著膝蓋,看著那堆火。
程宴坐在她對面,用一根樹枝撥著火。
“餓不餓?”
過了一會兒,程宴抬起頭看她,問了一句。
沅娘搖頭。
中午吃得飽,暫時還不餓。
程宴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乾糧。
他遞過來,沅娘就接了,掰了一小塊,慢慢嚼。
乾糧很硬,嚼著嚼著,有股麥子的香味。
月亮升起來了,從山那邊慢慢爬上來,又大又圓。
月光灑在林子裡,把樹葉照得銀白。
沅娘看著那月亮,忽然說:“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程宴也看著月亮,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披在沅娘身上。
沅娘抬頭看他:“你不冷?”
“不冷。”
程宴坐回火堆對面。
沅娘披著他的外衣,衣服很大,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
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好像是皂角的味道。
天黑了,外面確實有點冷。
她縮了縮肩膀,把衣服裹緊了些。
火堆噼啪作響。
夜風吹過,林子沙沙響。
沅娘看著那堆火,眼皮越來越重,頭一點一點的。
程宴看了她一眼,“困了就睡吧。”
沅娘搖搖頭:“不困。”
可話音剛落,她就打了個哈欠。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靠著山壁,閉上眼睛。
本來只想眯一會兒,可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程宴坐在火堆對面,看著她。
火光映在她臉上,睫毛長長的,微微翹起來。
她縮在他的外衣裡,像一隻小貓。
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的頭慢慢歪過來,靠在他肩上。
他沒動,怕驚醒她。
月亮又升高了些,照在林子裡,亮堂堂的。
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叫聲,又遠又輕。
程宴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心裡慢慢的竟產生了一個念頭。
倘若一直這樣,跟她在一起,好像也挺好的。
他不知道這是甚麼感覺。
以前沒有過。
在京城的時候,他有過很多,銀子、名聲、地位,可那些東西都是空的,抓不住。
現在這個不一樣。
這個是真實的,能觸控得到的。
他想伸手摸一摸沅孃的臉,又怕嚇到她。
乾脆一動不動。
他低下頭,看著沅孃的睡臉。
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他彎了彎嘴角,輕聲說:“傻子。”
天亮了。
沅娘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程宴肩上,身上披著他的外衣。
她愣了一下,趕緊坐直。
程宴也醒了,看了看她,沒說話。
“我睡著了?”
沅娘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嗯。”
“你怎麼不叫我?”
“叫了,叫不醒。”
沅娘臉紅了,低下頭,把外衣還給他。
程宴接過來,穿上。
兩人滅了火,往山下走。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看見村口的石碑了。
沅娘愣住:“這麼快?”
“昨天怎麼……”
昨天怎麼都沒走出來。
程宴說:“昨晚繞遠了。”
沅娘想想也是,天黑了看不清路,走了一晚上其實是在原地打轉。
她有些懊惱,可又有些慶幸。
懊惱的是自己方向感太差,慶幸的是……她也不知道慶幸甚麼。
兩人剛進村,就碰見霍榮從地裡回來。
霍榮看見他們,眼睛一亮,咧嘴笑了:“姐夫,你和沅姐姐一夜未歸啊?”
沅娘臉一紅,正要解釋。
程宴看了霍榮一眼,就一眼,霍榮的笑容立刻僵在臉上,縮了縮脖子:“我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說……”
說完,扛著鋤頭跑了。
沅娘站在那兒,看著霍榮跑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看了程宴一眼,程宴面無表情,可她看見他的耳朵又紅了。
她低下頭,彎了彎嘴角。
“我去繡坊了。”
“嗯。”
沅娘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回頭,程宴還站在那兒看著她。
“程宴。”
“嗯?”
“昨晚……謝謝。”
說完,她轉身跑了。
程宴站在那兒,看著少女嬌小的背影消失在繡坊門口,站了很久。
太陽昇起來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彎了彎嘴角,也往地裡走去。
……
沅娘回去後不知怎麼的,總覺得心跳得特別快。
她乾脆找了個藉口去找田思琪。
正好上次的漢服都做好發貨了。
沅娘剛上線,田思琪的圖片就立即發了過來。
田思琪:【沅沅!快看這個!圖片圖片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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