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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程宴的月亮

2026-03-28 作者:桑梓糖

沅娘看著那幾個字,想起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爹還活著,每天下了學,就教她認字。

她也是這樣,一筆一畫地寫,寫了拿給爹看。

其實心裡就是想讓爹多誇誇她。

爹總是說:“沅娘寫得好。”

然後摸摸她的頭。

她鼻頭有些酸,趕緊低下頭,繼續看花樣。

溪娘卻不走,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還有事?”

沅娘看著她。

溪娘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長姐,今天謝先生教了三個字,我……我還想多學幾個。”

沅娘一愣,抬頭看她。

溪孃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可眼神很認真。

沅娘笑了,放下花樣,拿過一塊乾淨的木板,在上面寫了三個字。

“趙、沅、娘。”她指著第一個字,“這是咱們的姓,趙。”

溪娘跟著念:“趙。”

“這個念沅。沅孃的那個沅。”

溪娘念:“沅。”

“這個念娘。”

溪娘念:“娘。”

沅娘把那三個字連起來唸了一遍:“趙沅娘。”

溪娘跟著念:“趙沅娘。”

唸完,她忽然笑了,眼睛彎彎的:“長姐的名字,真好聽。”

沅娘也笑了,又寫了三個字。

“趙、溪、娘。”

她指著溪孃的名字,“這是你的名字。”

溪娘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趙、溪、娘。”

唸完自己的名字,她又唸了一遍,聲音小小的,小臉紅撲撲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沅娘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溪娘從小就膽小,話也少,做甚麼都縮在別人後面。

她一直以為溪娘笨笨的,不如浣娘聰明,不如洗娘機靈。

可現在她知道了。

溪娘不是笨,她只是膽子小,年級小又沒人教她。

她很聰明。

“溪娘,你還想學甚麼?”

溪娘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可以嗎?”

“可以。”

沅娘摸摸她的頭,“你想學甚麼,長姐都教你。”

溪娘想了想,小聲說:“我想學……寫大家的名字。”

“浣娘、洗娘、阿顯,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還有謝先生。”

沅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長姐教你。”

當晚,沅娘教溪娘學了十幾個字。

她記得很快,教一遍就會,有些字寫一遍就記住了。

沅娘看著她一筆一畫地寫那些字,心裡又酸又暖。

這孩子,比她想的聰明多了。

夜深了,溪娘把木板小心翼翼地收好,鑽進被窩。

“長姐,明天還能學嗎?”

“能。”

沅娘替她掖了掖被角,“明天還學。”

溪娘笑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沅娘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安靜的睡臉,忽然想起爹說過的一句話。

“讀書識字,不只是為了考功名,是為了讓人明白事理,知道這世上的道理。”

爹說這話的時候,她還小,不太懂。

現在她懂了。

……

春播過後,村裡漸漸安穩下來。

可安穩歸安穩,該有的防備一點都不能少。

這天一早,程宴就帶著霍榮、霍華幾個上山了。

馮獵戶本來也要去,被程宴攔下了:“馮叔,你腿腳不好,在村裡歇著。我們去就行。”

馮獵戶不放心:“你們認得路?”

程宴點頭:“前幾天我跟霍榮走過一遍了。”

馮獵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

這個年輕人,做事比他想的還周到。

程宴帶著幾個人沿著山谷走了一圈,在幾個關鍵位置設了陷阱。

有的是絆繩,有的是陷坑,還有幾處掛了鈴鐺,有東西經過就會響。

霍榮跟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姐夫,你還會這個?”

程宴沒說話,只是把一根絆繩繫好,又用樹葉蓋住。

霍華蹲在陷坑邊上往下看:“這要是掉下去,爬都爬不上來。”

程宴道:“夠了。真掉進去,出不來就行,不用傷人。”

霍榮撓撓頭:“姐夫,你以前到底是幹甚麼的?又是武功又是陷阱的。”

程宴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種地的。”

霍榮不信,可也不敢再問。

到了下午,霍榮從山上跑回來,臉色不太好。

“姐夫!東邊那片林子裡,有大傢伙的腳印。新鮮的很,像是昨晚上剛踩的。”

程宴眉頭微皺,跟著他去看了看。

那腳印很大,陷進泥土裡半寸深,邊上還有被啃過的樹皮。

“野豬?”

霍榮問。

程宴蹲下來看了看,搖頭:“不是野豬。野豬的腳印寬,這個窄,是狼。”

霍榮臉色變了。

程宴站起來,看了看四周:“不止一隻。這附近還有別的腳印,少說四五隻。”

霍榮嚥了口唾沫:“姐夫,怎麼辦?”

程宴想了想:“回去說。”

當天晚上,全村人都知道了山裡有狼的事。

火堆旁,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王老根悶聲道:“這狼要是下山來,咋辦?”

周老蔫也緊張:“咱們還有孩子呢。”

謝里正拄著柺杖,沉聲道:“怕甚麼?咱們這麼多人,還怕幾隻狼?”

話雖這麼說,可誰心裡都沒底。

程宴開口了:“陷阱已經設好了。晚上有人守夜,輪流來。只要不落單,狼不敢來。”

霍榮第一個舉手:“我守第一班!”

霍華也道:“我第二班。”

馮獵戶說:“我年紀大了,覺少,守最後一班。”

程宴點頭:“那就這麼定。”

夜深了,眾人各自回房。

沅娘一想到山裡的狼可能要下山就睡不著。

這陣子她幾乎每晚都要去市場,都是夜裡這段時間,早就習慣了。

這個時間點真要讓她睡覺,她反而睡不著。

程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他沒說話,就幫著往火堆裡添柴。

添了新柴後,火苗立即就躥起來,噼啪作響。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又長又遠,在山谷裡迴盪。

沅娘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往程宴那邊靠了靠。

程宴沒動,只是把火撥得更旺了些。

“別怕。有我在。”

沅娘點點頭,沒說話。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開口。

月亮從山那邊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把山谷照得亮堂堂的。

溪水在月光下閃著銀光,遠處的林子黑黢黢的,安靜得像一幅畫。

程宴看著那月亮,忽然想起京城的事。

那裡的月亮沒有這麼亮,沒有這麼圓,被宮牆擋著,被燈火映著,總是朦朦朧朧的。

那時候他站在宮牆下,也看過月亮。

可那月亮是冷的,是遠的,是別人的。

現在這個月亮,是他的。

他轉頭看了沅娘一眼。

她正看著月亮,側臉被月光照得發白,睫毛長長的,微微翹起來。

她十三了,比剛救他的時候高了不少,也壯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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