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吃東西的時候,又像個孩子。
他低下頭,繼續吃肉。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灶邊,從剩下的肉裡挑了一塊最好的,用樹葉包好,走回來,放在沅娘碗裡。
沅娘抬起頭看他,神色有些意外。
程宴惜字如金,“吃。”
沅娘看了看那塊肉,又看了看他:“你不吃?”
“吃過了。”
沅娘沒多想,把肉夾起來,咬了一口。
“好吃。”
程宴“嗯”了一聲,轉過頭去,裝作看火堆。
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彎了彎。
夜深了,眾人各自回房睡覺,如今房子都修建好了,灶臺還沒做完,等灶臺全部造好,晾乾後開火,大家就不再一起吃飯了。
沅娘照例坐在火堆旁,等眾人都睡下了,才起身。
她剛走到棚子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沅娘!沅娘!”是周嬸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栓子!栓子燒得厲害!渾身燙得像火炭!”
沅娘心裡一沉,立即摸了摸自己的鎖骨處,空間裡面有儲存一些常用藥,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退燒藥。
先過去再說。
打定了主意,沅娘跟著周嬸子就跑。
栓子躺在自家屋裡,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汗。
周老蔫蹲在旁邊,急得直搓手,王老根也過來了,一臉擔憂。
沅娘伸手摸了摸栓子的額頭。
“好燙。”
“甚麼時候開始的?”她問。
周嬸子哭著說:“睡覺前還好好的,剛才我一摸,就……就這樣了……”
沅娘轉身就跑。
假裝回去拿藥。
“嬸子,你等會,我回去拿藥。”
她假裝回去拿藥,實際上只是躲到隱蔽處,就從空間翻出了一個小木盒。
這個木盒那是她從現代帶來的藥,退燒的、消炎的,一樣一樣分門別類放好,都在裡面。
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退燒藥了。
她仔細翻找了一下,萬幸,找到了一瓶退燒藥,還有一包退熱貼。
她立即回到栓子家。
“周嬸子,去燒點溫水。”
周嬸子應了一聲,趕緊去了。
沅娘把退熱貼撕開,貼在栓子額頭上。
栓子燒得迷迷糊糊,嘴裡不知道在說甚麼。
“栓子,張嘴。”
栓子沒反應。
沅娘按照上面的說法倒出了一些藥液,就用那個小量杯,直接喂進去。
水果味,不難吃,還甜甜的,但栓子還是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總算嚥下去了。
周嬸子端了溫水過來,沅娘用帕子蘸了水,給栓子擦額頭、擦脖子、擦手心。
“今晚得有人守著,隔一會兒就擦一次,不能再燒上去了。”
那個藥最短四個小時可以再用。
周嬸子連忙點頭:“我守著,我守著。”
沅娘又叮囑了幾句,才站起來。
走出棚子,柳氏站在外面,手裡拿著一盞油燈。
“沅娘,栓子怎麼樣?”
沅娘搖搖頭:“藥吃下去了,還得看今晚。”
柳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山裡有退熱的草藥。我以前在孃家時學過,有一種叫柴胡的,專門退熱。”
沅娘看著她。
柳氏低下頭,聲音很輕:“我去找。”
沅娘愣了一下。
她看著柳氏,這個從前甚麼都不會、甚麼都怕、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女人,現在說要一個人進山找藥。
“娘,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柳氏抬起頭,眼神很堅定:“栓子才幾歲?不能讓他燒壞了。”
沅娘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我跟您一起去。別走遠,找不到就回來。”
柳氏應了一聲。
她腳步邁得急,沅娘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跟不上她的腳步。
她的神色不由複雜了起來。
娘真的……不一樣了。
沅娘和柳氏一前一後走了快一個時辰,還沒回來。
浣娘坐不住了,程宴正要叫人去找,忽然聽見溪邊傳來腳步聲。
母女倆回來了,臉色很差,手裡空空的。
“沒找到……”
柳氏的聲音在發抖,“我記得是長在溪邊的,可找了一圈,都沒有……”
沅娘跟在她後面,抿著嘴唇,神色也有些凝重。
就在這時,溪娘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懷裡抱著一大把草。
“長姐!”她跑過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我找到了!就是這個!”
沅娘接過來一看,這就是柴胡。
新鮮的,根莖完整,葉子還帶著露水。
“你在哪兒找到的?”
她忙不迭問。
她跟柳氏沿著溪找了一個時辰都沒找到。
溪娘指了指溪水下游的方向:“那邊,有好大一片。”
“我看見娘和長姐在找東西,就跟著去了。”
“你們往上游走,我往下游走,就看見了。”
柳氏愣住了。
她往上走,溪娘往下走,就這麼錯過了。
她蹲下來,一把抱住溪娘,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溪娘……溪娘……”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是抱著她,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溪娘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乖乖沒動,只是小聲說:“娘,你弄疼我了。”
柳氏連忙鬆開,擦了擦眼淚,站起來。
“沅娘,這個……能用嗎?”
沅娘看了看那些柴胡,點頭:“能。”
柳氏鬆了口氣。
沅娘把柴胡洗乾淨,放在鍋裡熬。
藥湯熬好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她給栓子喂下去,又換了新的退熱貼。
栓子的燒反反覆覆,這是小孩子發燒的常態,但好在,天亮的時候,徹底退燒了。
周嬸子抱著兒子,哭得說不出話。
周老蔫站在旁邊,一個勁兒地給沅娘作揖。
沅娘扶住他:“周叔,別這樣。是溪娘找到的藥。”
周老蔫又去給溪娘作揖,嚇得溪娘躲到沅娘身後。
眾人看著,都笑了。
柳氏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彎了彎。
沅娘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娘,”她輕聲說,“您今天……很厲害。”
柳氏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
沅娘也看著她,目光很認真:“敢一個人進山找藥,很厲害。”
柳氏的眼眶紅了,低下頭,沒說話。
她想起那個夢裡,她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一個一個被賣掉。
現在不一樣了,她能做點事了。
她能教人認野菜,能做衣裳,能進山找藥。
她不是廢物了。
沅娘站在她旁邊,看著遠處的山谷。
太陽昇起來了,照在那些新蓋的木屋上,照在那些剛開墾的土地上,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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