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李大山站了起來,臉上已經沒了表情。
他跟趙秀荷也曾恩愛過,可趙秀荷霸道不講理,還連續生了兩個女兒。
倘若不是天災降臨,李大山或許沒那麼多花花腸子。
畢竟趙秀荷的孃家在三里槐村也算是有頭有臉。
她爹是族長。
族長雖不是甚麼官,可趙氏族人多,李大山也怕惹事。
誰讓災年來了呢?
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誰還在意這個?李大山表面上看上去像是被狐朋狗友攛掇的。
可實際上他心裡清楚的很。
有些事情,倘若他自己不想做,誰能攛掇他?
無非就是找個合理的藉口,把責任推出去。
“走。”
李大虎皺了皺眉,“去哪兒?”
李大山看著三里槐村的方向,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三里槐村。”
“去那兒幹甚麼?”
李大山沒回答。
他只是攥緊了拳頭,一步一步,往那個方向走去。
三天後,一夥土匪摸進了三里槐村。
為首的,正是李大山。
他們仗著在這邊幹過幾天活,熟悉地形,趁著夜色,挨家挨戶摸進去。
趙老六家,趙老九家,趙老八家……一家一家,悄無聲息。
慘叫聲響起的時候,已經沒人能跑得掉了。
林氏被驚醒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她尖叫著想跑,被人一腳踹倒在地。
趙成武衝上去拼命,被一刀砍翻。
俞氏和毛氏護著孩子躲在灶房裡,門被砸開的時候,嚇得她當即尖叫了起來。
只可惜,沒等喊兩聲,聲音戛然而止。
就像忽然被割斷了喉嚨管的公雞……
趙成文站在院子裡,被一刀砍死。
他閉上眼睛,沒有再睜開。
只有趙文彬,因為不肯搬來沅孃家,獨自住在趙家老宅裡,聽見動靜時從後窗翻出去,躲進了後山的灌木叢裡。
趙家的老宅相對於李大虎家,謝里正家,以及沅孃家,並不算特別氣派。
再加上只住了趙文彬一個,林氏帶著其他人都住進了沅孃家,李大山遷怒的是趙家人,反倒是沒想到趙文彬會沒跟趙家人住一起。
趙文彬趴在那兒,聽著村裡的慘叫聲,聽著那些熟悉的聲音一點點消失,渾身發抖,卻一動不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天亮了。
他從灌木叢裡爬出來,一步一步走回村裡。
村子裡安靜得可怕。
到處都是血。
到處都是屍體。
他走到沅孃家門口,看見他娘林氏倒在院子裡,眼睛還睜著,望著天。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想合上她的眼睛。
可怎麼也合不上。
他放棄了,站起來,一步一步往裡走。
屋裡,大哥、二哥、俞氏、毛氏、幾個孩子……橫七豎八,倒在血泊裡。
趙文彬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只哭了一會兒,他就站起來,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跌跌撞撞地走著,也不知該往哪裡去……
山路越走越深,林子越走越密。
雖說程宴和馮獵戶等人早就去探過路,但為了藏住這個新家,他們特意沒有開路。
山裡的路還是原始的狀態,沒人走過,也就沒有路。
因此格外難走。
沅娘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拄著一根木棍,腳下是厚厚的枯枝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不小心就打滑。
前面程宴帶著霍榮、唐大幾個開路,後面馮獵戶帶著霍華、唐二斷後,中間是老弱婦孺,一個挨一個,走得很慢。
“小心腳下。”
沅娘回頭叮囑了一聲,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哎呦”一聲。
是周嬸子踩空了,整個人往前撲,幸虧前面的王陳氏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
“沒事沒事,就是滑了一下。”
周嬸子拍拍胸脯,心有餘悸。
溪娘牽著沅孃的衣角,走得跌跌撞撞,小臉繃得緊緊的,一聲不吭。
她膽子小,可從不喊累。
洗娘跟馮愣子走在一起,馮愣子格外護著她,她一點都不怕,還好奇地東張西望。
浣娘也緊緊跟在沅娘身後,她一邊走,一邊扶著柳氏。
母女二人都擅長做刺繡,如今她們之間的關係相對更親密一些。
阿顯趴在程宴背上,早就睡著了。
小傢伙也不知道夢見了甚麼,吧唧吧唧嘴,口水流了程宴一脖子。
程宴也不嫌棄,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個多時辰,前面忽然傳來霍榮的喊聲:“沅姐姐!這兒有蛇!”
隊伍頓時一陣騷動。
沅娘快步走上前,只見霍榮舉著木棍站在那兒,地上一條手腕粗的蛇正盤成一團,吐著信子,虎視眈眈。
“別動。”
沅娘喊住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抓了一把粉末撒過去。
那蛇被粉末一嗆,扭了扭身子,竟然掉頭跑了。
霍榮看得目瞪口呆:“沅姐姐,這是甚麼?這麼厲害!”
“驅蛇藥。”
沅娘把布袋收好,“早春的蛇剛出洞,餓了一冬天,兇得很。”
“這藥粉能驅蛇,但不能保證百分百管用,大家都小心點,走路的時候用棍子先打打草。”
這是沅娘專門從田思琪那買的。
按照她的說法,現在網上東西雖然又多又雜,看似甚麼都能買到。
但實際上有些東西如果稍不注意也很容易買到假貨。
這個驅蟲驅蛇的藥是她媽劉亞琴從特殊渠道弄來的。
保真。
劉亞琴開雜貨鋪,倉庫裡面要儲存糧食,除了做好物理隔離之外,也要想辦法驅蟲驅鼠,所以能拿到這個藥。
沅娘二話沒說,直接買了好幾包。
如今果然有效。
錢沒白花!
眾人紛紛點頭,從路邊的樹上折了樹枝,邊走邊敲。
走了沒多久,又出狀況了。
這回是洗娘和霍小妹。
她們不知從哪兒扯了一把野花,興沖沖地跑過來給沅娘看:“長姐你看!這花好看!”
沅娘低頭一看,臉色都變了:“快扔掉!”
洗娘和霍小妹嚇了一跳,手一抖,花掉在地上。
沅娘一把抓住她倆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破皮,才鬆了口氣:“這是斷腸草,碰都不能碰!你們要是揉揉眼睛,眼睛就瞎了!”
洗娘臉都白了,旁邊幾個想湊過來看熱鬧的也趕緊縮回去。
霍母走過來,一巴掌拍在霍小妹後背上:“你個死丫頭,甚麼東西都敢碰!這深山老林裡,看著越好看的東西越有毒!”
霍小妹委屈巴巴地點頭,再也不敢亂動了。
洗娘尷尬得跟乾孃解釋,是她看到覺得好看,才給小妹的。
霍小妹也不推諉,“我也覺得好看啊!”
霍母瞪了她一眼。
霍小妹頓時撇了撇嘴。
鄭老七的婆娘在旁邊小聲說:“沅娘,你咋知道這麼多?”
沅娘頓了頓,隨口道:“我爹活著的時候教過一些,後來自己又琢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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