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乾孃您。”
霍母笑罵:“就你嘴甜。”
沅娘繼續掰著手指算,“明兒一早,黃婆婆,金嬸嬸過來幫忙佈置,唐嬸嬸管灶上的事。”
“浣娘和洗娘幫我招呼女客。”
“男客那邊……阿宴,你那邊有人幫忙嗎?”
程宴道:“請了一位朋友來幫忙,其他男客,就麻煩霍榮,霍華幫忙照應。”
霍榮和霍華忙不迭點頭,“宴哥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霍富貴頓時指了指自己,“那我呢?姐夫,我呢?”
程宴:……
他還真一時沒想到霍富貴,他年紀小,原本就沒指望過。
但望著這小子一臉希冀的樣子,程宴皺眉仔細想了想,“你就幫著帶著阿顯玩。”
霍富貴有些失望,但還是拍著胸膛表示,“姐夫,你放心,我一定看好阿顯。”
阿顯看了一眼富貴,默默往自家二姐身後縮了縮。
小聲說:“二姐,富貴哥會騙我零食!”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
霍富貴:……
這都是窮給鬧的,他以前當小乞丐,吃了上頓沒下頓,就導致他特別貪吃,看見吃的就有點忍不住……
“成!”霍母一拍桌子,“那咱們再說說明日的流程!”
沅娘一臉感激,她家沒有正經長輩了,親孃柳氏明顯是靠不上的,至於趙家那些人,實在是靠不上,沅娘也沒想過。
好在有霍母。
霍母說:“這可是正經婚事,雖從簡,禮數不能缺。”
她拉著沅娘,細細講著明日的婚禮流程。
程宴坐在一旁靜靜聽著,霍家幾個孩子也湊過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完整的婚禮。
“咱們按老禮來。”霍母聲音溫緩,帶著梨園人特有的韻味,像在說一齣戲,“雖說是招婿入贅,但三書六禮一樣不能少。”
“好在這些前頭都走過了。”
她一樣樣數來。
咱們漢人的婚禮講究禮儀,其實我也知曉的並不全面,都是榮兒和蓮兒他們的爹在時教我的。
首先是納采,咱們沅娘是招贅夫婿,就該是咱們上程家提親,送上雁禮……
趙族長家。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漆色半舊,但擦得鋥亮。
趙懷民坐在上首,妻子林氏坐在他右手邊,左手邊是長子趙成文和兒媳俞氏,對面是次子趙成武和兒媳毛氏。
兩個兒子身邊依次坐著幾個小的,滿滿坐了一桌。
今日,人還格外多,趙懷民唯一的女兒趙秀荷回了孃家,就擠在毛氏旁邊。
菜比往常豐盛些。
一盤紅燒肉,一碟炒雞蛋,一盆豆腐白菜,還有新蒸的白麵饃饃。
這是因著秀荷回來,林氏特意吩咐兒媳加的菜。
但飯桌上的氣氛卻不似菜色那般熱鬧。
趙懷民悶頭喝了口酒,放下酒杯時,重重嘆了口氣:“沅娘那丫頭,真定了明日成親?”
林氏夾了塊肉放到丈夫碗裡,嘴角撇了撇:“可不是麼,十月廿六,趕得跟逃難似的。”
“要我說,姑娘家這麼急著嫁人,也不嫌臊得慌。”
趙秀荷一愣,“她才多大?我怎麼記著,比小弟還小呢?”
趙家的小兒子趙文彬今年也才剛十五。
俞氏看了眼公婆一眼,插話說:“我聽說,是招婿入贅的關係,先過禮,等到了年紀再圓房,方便立女戶。”
話音剛落,全場安靜了下來。
趙秀荷更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啥?那小丫頭招贅夫婿?”
趙秀荷今年二十,出嫁已經好幾年了,對孃家的事情雖說知道一些,但並不多。
所以才更加詫異。
林氏輕嗤了一聲。
趙成武忽然大聲說:“據說那男人是個讀書人?”
毛氏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示意他小點聲,自己接話道:“甚麼讀書人,臉上那麼大一道疤,看著就瘮人。”
“也就是沅娘不挑,從山上撿回來就當個寶。”
秀荷好奇問:“程宴是誰?”
林氏冷哼一聲:“還能是誰?沅娘從後山撿回來的野人!”
“當時渾身是傷,臉上那道疤從眼角劃到下巴,差點沒死在山裡。”
“好了以後就在村裡住下,說是家裡沒人了。”
“誰想到……哼,原來是打著入贅的主意!”
趙懷民又抿了口酒,眯著眼:“程宴入贅,沅娘就能立女戶,替她那個三歲的弟弟守著家產。趙宏文的那幾十畝地就都還在她手裡攥著。”
這話點到要害,桌上安靜了一瞬。
趙成文是長子,一直沉默著,此時開口了,說話帶著幾分算計:“爹說得對。”
“按族規,女子不能繼承家產。”
“沅娘若嫁出去,她爹留下的家產就該歸族裡處置,再由族裡撥給她弟弟一些。”
“可她若招婿入贅,立了女戶,這家產就還在她一房手裡,咱們動不得。”
“可不是麼!”林氏聲音尖了起來,“她爹趙秀才死得早,要不是族裡照應著,她娘柳氏那個軟骨頭能守得住家?現在倒好,翅膀硬了,想甩開族裡單過了!”
毛氏撇撇嘴:“要我說,程宴那小子也是沒骨氣。長得高高大大的,有手有腳,幹啥不行?入贅給個鄉下丫頭,丟不丟人?”
俞氏小聲補充:“我聽說……程宴功夫好,前幾日還把趙有寶揍了一頓。”
“那是趙有寶不爭氣!”林氏一拍桌子,“但你們想想,沅娘有了這麼個能打的夫君,以後更不把族裡放在眼裡了!”
趙懷民聽著妻兒們你一言我一語,臉色越來越沉。
他又倒了一杯酒,卻沒喝,只盯著酒杯裡的倒影。
良久,他開口:“明日沅娘成親,咱們趙家的人,一個都不許去幫忙。”
桌上眾人都看向他。
“爹?”趙成文有些猶豫,“這……會不會太明顯了?好歹是同族,面子上總得過去……”
“過甚麼過!”林氏搶白,“她都這麼打咱們臉了,咱們還上趕著去?”
“聽你爹的,不僅咱們不去,還要知會其他幾房,都別去!我倒要看看,沒有趙家人幫襯,她這婚事怎麼辦得起來!”
秀荷好面子,聽了這話就忍不住道:“娘,這樣……村裡人會不會說閒話?”
“說就說!”林氏毫不在意,“就說我身子不舒服,你爹要照看我,走不開。”
“成文成武要忙活計,媳婦們要伺候婆婆!理由多的是!”
趙成武撓撓頭:“那要是沅娘來請呢?”
林氏冷笑:“她來請?她要有這個臉來請,我就有法子讓她沒臉!”
“你們記住,明日不管誰問,都說沒空。”
“我倒要看看,她趙沅娘有多大本事,能請動多少人!”
趙懷民終於喝了那杯酒,算是默許了妻子的安排。
一頓飯在沉悶的氣氛中吃完。
飯後,俞氏和毛氏收拾碗筷,林氏拉著秀荷說體己話,趙成文趙成武兄弟倆在院裡說話。
趙成文低聲道:“爹孃這麼搞,會不會適得其反?沅娘那丫頭……不是省油的燈。”
趙成武嗤笑:“一個丫頭片子,還能翻了天?沒有族裡幫襯,她明日能請到幾個人?到時候冷冷清清的,丟的是她的人!”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只是趙成文心裡,隱約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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