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看向程宴,後者望著乾涸的河床,幽幽出神。
從他的神色,沅娘感覺到了一絲淡淡的不安。
“怎麼了?”
程宴還沒說話,就看見一個孩子從遠處跑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木桶。
一個婦人跟在身後,遠遠追在身邊,“慢點,慢點跑,別摔倒了。”
那婦人與沅娘擦肩而過的時候停了下來,神色略有些拘謹。
“東家……”
沅娘一愣,忽然想起自家的地好像租給了村裡的李寡婦。
李寡婦的丈夫比秀才爹早半年去世的。
留下李寡婦一家老小。
那個孩子就是李寡婦唯一的兒子。
“李嬸兒,你們來取水灌溉嗎?”
李寡婦聽了就道:“是啊,天不下雨,莊稼都乾涸了,再不灌溉可就要顆粒無收了!”
說完,她頓時有些訕訕的。
若沅娘只是普通村民,她嘮叨兩句也沒甚麼。
可沅娘是她家的東家,她跟她說這些,就好像是訴苦一樣。
“東家,我就是抱怨兩句,你別放在心上。”
她的目光看向不遠處,下意識道:“慢著點,別跑,你等娘過來,別去河邊!”
說完立即追了上去。
李寡婦也是個苦命人,好在公婆不是苛刻的人。
她雖沒了丈夫,但她丈夫生前是獨子,如今還有個兒子,這個孩子是老鄭家唯一的子嗣。
如今一家人帶著這個孩子,種著趙家的地,只要地裡的莊稼收成好,日子也算是有盼頭。
可如今雨水越來越少,她可不就擔心收成了嗎?
跟李寡婦一樣的村民還有好些,沅娘和程宴帶著溪娘在河邊沒待多久,河邊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大多數都是提著木桶過來汲水灌溉的。
但不得不說,沅娘這段時間還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她忙於奔走,一心想的就是如何不聲不響把李家人弄死,心思被分散了,再加上沅孃家的地都租出去了,才收了租子不久。
她家是不用下地的,自然更加不會去關注這些農桑之事。
如今望著乾涸的河床,以及提著木桶來回在河裡地間行走的農人,這大熱的天,沅娘卻覺得心裡微微發涼。
如今都已經過了中秋了,按理說,應該逐漸轉涼了。
可是不見半絲涼爽不說,河裡的水也快要被烈日烤乾了。
“程宴,你說,會不會有大災?”
“你是大地方來的,更有見識。”
程宴回過頭,眉頭緊緊皺著,連帶著臉上那道疤都擰到了一起。
“南邊這才剛剛開始,北邊早就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乾旱。”
沅娘不由大驚,在經過很短時間的恐慌之後,沅娘快速冷靜了下來。
“程宴,你怕嗎?”
程宴回過神來,神色冷靜地看著沅娘。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不怕。”
他怕甚麼?
他最重要的阿孃早就已經死了。
他孤身一人,沒有半分牽掛。
在天災人禍面前害怕的人,往往都是有牽掛的人。
有父母,有子女,怕父母承擔不住,怕養不活子女。
他沒有牽掛,就不怕。
可望著眼前的小姑娘,程宴的眉頭緊擰,“別怕。”
他說。
一種陌生的責任感緩緩湧了上來。
“不管遇到甚麼都別怕。”
沅娘一愣,隨後心裡微微一暖,“嗯,好。”
她有異域之地,不管怎麼說,那一處都是沅孃的退路。只要她能進入那個地方,就有數不盡的糧食,可那邊的糧食要用那邊的貨幣來換。
所以必須要抓緊時間賺錢了。
但這次買布料花了那麼多錢,也讓沅娘意識到,興許她應該去找個更便宜的料子的門路。
等這次交了貨之後,跟田思琪打探打探。
異域之地那邊那個甚麼寶既然能定製這些衣服,是不是也能定布料?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對比一下兩邊的價格。
也能節省一些開支。
不行的話,就只能去縣城看看。
縣城的布料莊子更大,如果要的料子多的話,興許還能給更大的折扣……
回到家後,程宴忽然找到沅娘,“你是不是接了給人家做衣裳的活兒?”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沅娘對程宴已經放下了一些戒心。
這沒甚麼可隱瞞的,所以她也沒隱瞞。
“是啊,浣孃的手藝好,雖說賺的不多,但也是個營生。”
話雖這麼說,但沅娘已經計算過了,若是能接更多的訂單進來,賺得可不算少了。
異域之地的糧油都不算貴,雞蛋還那麼便宜!
就是光吃米飯雞蛋,她都能把弟弟妹妹們好好養大。
上次那套襖裙,成本不高,賺了兩百多。
雖說了解到那邊的定價之後,沅娘意識到好像把價格定得過低了。
可有的賺就行。
接下來好好了解那邊的需求。
那個甚麼寶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可以幫助沅娘瞭解那邊更多的物價。
當然,那邊的戶籍證明,還有手雞……都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沅娘打算等下次去交貨的時候再試探一下田思琪。
這段時間她一有空就在想這件事。
這讓她發現了很多之前忽略的點。
異域之地那邊透露著一股“祥和”的氣息,可見朝廷運作穩定,人民安居樂業,這種情況下戶籍制度肯定是相對完善的。
她到了那邊,沒有戶籍這種情況該怎麼跟人解釋?
好像不管怎麼解釋都說不通……
程宴點了點頭,“嗯,有門營生是好事。”
他頓了一下,又道:“如果需要我幫忙,隨時開口。”
沅娘沒放在心上,隨口說道:“嗯,好。”
程宴皺了一下眉頭,卻甚麼都沒說。
等程宴出去以後,浣娘才小聲問道:“長姐,咱傢什麼時候辦宴席,你甚麼時候跟姐夫成婚?”
洗娘立即就說:“對啊,長姐和姐夫的婚事一日沒定下來,我就覺得心裡慌慌的,好像落不到實處,村裡那些人就會說閒話。”
“要是長姐與姐夫早成親了,村裡人就不會說庭義哥和長姐的閒話了。”
洗娘一向潑辣早熟,村裡那些不安好心的人欺負她們一家,嘴裡不乾不淨的她其實都能明白。
沅娘忽然覺得對不住幾個妹妹。
是她沒有護住她們,才讓她們小小年紀就要面對這些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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