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讓阿義每回借兩本回來謄抄,抄完再還回去就是。”
“溫故而知新,對阿義而言,未嘗不是好事。”
黃氏和金氏對視一眼,立即明白,謝里正和趙沅娘已經說好了。
仔細想想,他說的沒錯。
趙秀才是病死的,他生前用過的東西,多少有些晦氣。
若每次只是借兩本書,抄完還回去,那便沒甚麼了……
黃氏和金氏沒甚麼話說了。
就是想起來,好似被趙沅娘那小丫頭擺了一道,心裡有點不舒服。
只是轉念想想,阿義往後還要去趙家借書,遂只能吞下這口氣……
回家路上,趙沅娘大大鬆了一口氣。
總算把這件事給解決了。
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厚道,為了把謝里正拉下水,故意下重餌。
事成之後,又只履行一半的承諾。
好在,她賭贏了。
多虧了爹是秀才,多虧了爹留下一書房的藏書!
秀才爹在世時是個書痴,書籍價貴,如若不然,趙家的資產應該會更加豐厚。
往後謝庭義會時常出入秀才爹的書房,或是時常過來借書。
那麼整個三里槐村都會知道,謝里正家的謝庭義與他家來往十分密切。
那些人想要欺負他們,總要顧忌幾分。
從謝里正家出來,趙沅娘攏了攏衣服,八月末的晚風透著幾分涼意,趙沅娘趕緊往家走。
三里槐村雖說不大,但有些村民想要自家院子更大一些,因此住的並不是十分密集。
從謝里正家到趙家,步行得要一刻鐘。
快靠近自家院子時,趙沅娘繞到後院去了,忽然就聽見前院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以及陌生的小聲說話的聲音。
是多個成年男人的聲音!
其中一個聲音十分耳熟,趙沅娘一聽就聽出來了。
吳成——姚氏的姦夫!
趙沅娘渾身一僵,背脊一股涼意快速躥了上來。
手腳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快速往四周看,看見一個籮筐。
她靈機一動,找了個籮筐就往自己頭上套,然後快速蹲下。
“哪個是李老爺看中的小娘子?”
“這家的小娘子還挺多的,我瞧著個個都是美人胚子!要不然咱們多弄幾個?李老爺要一個,剩下的咱們自己樂呵樂呵?”
聽到這話,其他人發出幾聲猥瑣的笑聲。
恐懼和憤怒充斥著趙沅孃的整個身體。
危急時刻,沅孃的腦子轉得極快,清明得不得了。
難道她和溪娘白天被姚氏察覺了?
不,哪怕沒被察覺,以姚氏的脾性,也不會放過她們!
眼下,吳成竟然夜裡帶人到她家來綁人,可見她把姚氏給得罪狠了,趙家那邊怕是一時之間也拿她沒辦法。
所以姚氏就開始借情郎吳成的手對她耍陰招了。
怎麼辦?
她該怎麼做才能保全自己和家人?
腳步越來越近了。
沅孃家離左鄰右舍都有些距離。
貿然叫人,未必能把人叫來,但絕對會驚動吳成等人。
聽著腳步聲,吳成起碼帶了三個人,加上他自己,少說也有四個人。
四個青壯,絕非她一個小丫頭能抵抗的。
沅娘只能想辦法智取。
“咔嚓”一聲,門栓被挑開了。
“吱呀”一聲,門就被人從外面推了進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沅娘想到了一個辦法。
成敗在此一舉。
趁著夜色,她舉著籮筐快步挪進灶房,取了火石,點了火摺子,閉了閉眼,直接扔進柴房。
沅孃家有數代積累,跟謝家一樣,她父親趙秀才也是三代單傳。
三代人還供出了一個秀才,初時有些拮据。
後來趙秀才放棄了科舉,回村定居開私塾,手頭就寬裕多了。
他將祖宅拆了重新修建了一番。
因此這宅子還算像樣。
中間一間堂屋,坐北朝南。
趙秀才在時,正廳即為給學生開蒙的學堂。
東次間是趙秀才和柳氏的臥房。
西次間是他的書房。
東廂靠北那間是秀才爹給兒子趙顯預備的臥房,靠南那間是姐妹四人的臥房。
西廂房分別是庫房,柴房,以及灶房。
灶房靠南,中間是柴房,庫房靠北,穿過一條走廊,緊連著趙秀才的書房。
此時沅娘忍痛引燃的正是柴房。
柴房緊挨著灶房和庫房,如果運氣好,只損失一個西廂,就能趕走這群歹徒,也算值得。
沅娘眸底滿是狠色。
秋幹氣燥,火勢很快就大了起來。
……
“吳哥,你有沒有聞到甚麼奇怪的味道?”
“甚麼味道?”
“好像是煙的味道?”
“天都黑了,這家人難不成還在燒火做飯?”
“不對啊,我早早就盯著了,她們吃過了晚飯就歇息去了,應該都在東廂。”
“走!我們去東廂!”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尖叫:“不好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橘紅色的火光裹著濃煙,也照亮了吳成那張略帶扭曲的臉。
“媽的!”
“吳哥,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走啊!”
“那小娘子還抓不抓?”
吳成的臉更黑了!
“抓你老孃去!還不快走!”
問話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按照大越律例,火盜同科!
即放火與偷盜同屬重罪,不分首從,皆斬。
而“乘火搶奪”也是重罪。
若沒有走水,他們悄悄地來,吳成從姚氏那把趙家的情況都摸清楚了。
這家半年前死了男人,只留下孤兒寡母。
這家女人身子不好,性情柔弱不堪,即便丟了幾個女娃,也無能為力。
丟了便丟了。
按照姚氏的說法,這家最厲害的就是那個叫趙沅孃的小娘子。
餘下的年歲不足,不足為懼。
不過方才幾個同伴的話提醒了吳成。
這家有四個女娃。
最大的十二,最小的五歲。
綁一個是綁,四個也是綁。
除了趙沅娘,其他小丫頭通通發賣了也是一筆不小的銀錢。
可走水了,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沖天的火光裹挾濃煙,勢必會把村民引來。
他們是外來人,一旦驚動了村民,就是長了十張嘴都說不清楚。
誰會相信他們這夥人只是來劫人的?
說不定,他們還會認為這火就是他們放的。
說不定他們還會認為他們乘火偷入這家人家裡搶掠……
吳成罵了兩句。
果然,又聽見那道尖細的聲音高聲喊道:“有賊人放火!抓縱火賊啊!”
吳成:……
緊接著,是四處而來的腳步聲,還有各家燃起的燈火。
吳成想都沒想,帶著人扭頭就跑。
……
半個時辰之後,火光被悉數撲滅。
柳氏又驚又怕,被嚇暈了過去。
所幸只燒到了西廂房的三間房。
並不曾燒到正房。
而柳氏和趙秀才的臥房在正房的東次間,離得還有些遠。
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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