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你想反悔嗎?”
沅娘趕緊說:“里正爺爺,沅娘雖說是女子,可我爹在時,曾教導過我,人無信不立。”
謝里正見她確實沒有反悔的意思,臉色稍稍好看了幾分。
不過他也意識到,這個小丫頭心眼極多。
多半還有其他的要求。
所以他乾脆說:“那你倒是說說,你想怎麼樣?”
沅娘難得有些尷尬。
“里正爺爺,我是這麼想的。”
“我爹是個秀才,他留下來的書至少也是個‘秀才’的價值。”
謝里正瞥了她一眼,輕哼了一聲。
若非是看在那些書的份上……
他轉念一想,哪怕這個小丫頭不拿趙秀才留下來的書做餌,他也得幫。
只不過,就是被名聲裹挾,不得不幫。
那必然是不情不願的。
可有了那些書,反倒多了幾分真心。
結果,一想到自己多半是被這個小丫頭給哄騙了。
謝里正的臉色又變得有些難看。
沅娘像是沒看到謝里正的臉色,繼續說:“我爹在時,對我弟弟阿顯寄予厚望。”
“他就盼著阿顯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若我將他留下來的書全部都給了庭義哥,阿顯沒了我爹留下來的書,辜負了他老人家的期望,那豈非我這個當女兒的不孝?”
不等謝里正開口,她又說:“可我與里正爺爺有言在先,不好當這個小人。”
“所以我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謝里正心道,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小丫頭能說出個甚麼子醜寅卯來!
我雖說的確奈何你不得。
誰讓當初趙秀才的確是教過他的孫子阿義?
可要是你這個小丫頭肝敢耍我,我老頭子也不會白白被你欺負!
謝里正的預設讓趙沅娘鬆了一口氣。
“我爹留下來的這些書籍,最要緊的是上面的知識,以及他老人家的註解,而不是書籍本身。”
“里正爺爺,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雖說我不能把我爹的藏書全部都送給庭義哥,但庭義哥隨時都能來我家,去我爹的書房查閱。”
“就算是謄抄也沒關係。”
“您和謝伯父幫了我,我爹在天之靈都看著呢!想必不會怪我。”
趙沅娘頓了頓,“這樣一來,我沒有違揹我爹的遺願,庭義哥也能直接受益,這不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嗎?”
謝里正被氣笑了。
雖說,這小丫頭說的一點都沒錯。
可這麼一來,就等於她甚麼都沒付出,自己還屁顛屁顛地為人家奔走,替人家主持公道。
到時候孫子庭義回來,三天兩頭地往趙秀才家裡跑。
這不是坐實了自家和趙家的關係密切嗎?
這是要徹底把他們一家綁在趙家的這艘小船上面……
謝里正雖然被氣笑了,但是心裡卻開始思考這整件事的可行性。
毋庸置疑,最大的受益者必然是趙家人。
眼前這個小姑娘,心眼子多得跟篩子一樣,的確是不容小覷。
當然,謝里正換個角度想想,卻也不免有些同情這個小丫頭。
誰家十二歲的小姑娘心眼多成這樣?
若非趙秀才溘然長逝,柳氏這個當孃的又立不住,沅娘一個小姑娘,哪裡用得著籌謀這些?
謝里正能看出來,她是真的在為一家子的未來考慮。
為她自己,也為她那個年幼的弟弟趙顯……
若她是自己的孫女……
謝里正最終嘆了一口氣,心裡已經產生了憐憫。
誠然,就跟這鬼丫頭說的一樣,即便是讓阿義去趙家書房看書,對他們來說也沒甚麼損失。
那些書本身不算甚麼,寶貴的是書裡的知識。
按照趙沅孃的說法,“若是庭義哥勤勉一些,多抄書,溫故而知新,豈不是一舉多得?”
得得得,小丫頭,甚麼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能說甚麼?
謝里正心道自己到底是年紀大了。
人上了年紀總會心軟一些。
……
沅娘在謝家沒待多久,她離開的時候謝里正還讓黃氏把謝逢託人從酒樓帶來的桂花糕給她包了兩塊。
青雲鎮一共就兩家酒樓,一家叫青雲樓,另一家叫金滿樓。
謝逢在青雲樓當賬房。
這青雲樓原本也不叫這個名字,據說是有個落魄書生路過青雲樓,當時的青雲樓掌櫃一時憐憫,給了他一碗飯吃。
那書生後來高中進士,親自來樓裡,為這樓題名“青雲”。
也因此,除了桂花糕,青雲樓還專門做了一種糕點叫“青雲糕”。
這種糕點意頭好,謝庭義也愛吃。
因此,每回他休沐之前,謝逢總會託人帶青雲糕回來。
至於這桂花糕,不過是時興,如今已經過了中秋了,正是桂花盛開的時候。
青雲樓也做了一些桂花糕。
家裡的老孃還有媳婦都愛吃甜的。
謝家只有謝庭義這麼個孫子,沒有其他孩子,但也不差這點錢。
趙沅娘真心謝過之後,遂離開了謝家。
黃氏趕緊問老頭子。
“是不是說,讓咱們自己去趙家把那些書給拖回來?”
謝里正還沒開口,黃氏又琢磨著:“咱們自己去拖,也不是不行。”
“也就是給牛套個拖車的事情……”
話音剛落,就被謝里正打斷。
“不必了。”
“啥?”黃氏瞬間就懵了。
“不是……”
“老頭子,趙家那丫頭後悔了?”
黃氏說這話時,神情緊緊繃著,明顯是不高興。
金氏更急了。
“爹,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等事成之後,把趙秀才的那些藏書都送給咱們阿義嗎?”
“這丫頭小小年紀,怎麼說話不算數呢?”
謝里正擺了擺手。
“那些書都是趙秀才的心血。”
黃氏打斷了謝里正,“再怎麼是心血,也是她答應咱們的……”
謝里正瞥了一眼黃氏,“行了,我還沒說完呢。”
“那丫頭……”他頓了一下,“也是可憐。”
“柳氏立不住,倒是難為她小小年紀,就要籌謀這麼多。”
“趙秀才在時,總歸教過咱們義兒一場,咱們不好欺負他的妻女。”
黃氏和金氏對視一眼,皆是默不作聲。
雖說道義上站不住腳,可若是站在自家利益這邊,便無可指摘。
難不成她趙沅娘可憐,他們就該白白幫她?
這天底下可憐人多了,難不成都要他們幫?
好在謝里正說:
“沅娘那丫頭說了,往後咱們庭義回村,趙秀才生前的書房他可以自由出入。”
金氏猶豫,“可那地方……趙秀才是在家病死的……”
傳聞,病死的人,魂魄會在生前病榻附近遊離……
自家人自然不會忌諱,可作為外人,總覺得有些晦氣。
謝里正也明白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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