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最後一個寒假,在到來前的半個月,教室蠢蠢欲動。
同學們悄聲規劃去哪裡玩。
蘇瑞康轉身,指尖旋轉籃球,“謝哥,我們去玩極限運動,刺激!”
蘇瑞康玩過賽馬,衝浪,跳傘,高空彈跳……那種心臟飛出去的感覺,令他上癮。
謝至臻來不及說甚麼,盧鑫谷打岔,“算了吧,謝哥寒假還得補課。再說了,謝叔叔只有謝哥一個孩子,疼的和眼珠子似的……”
極限運動太危險了,家長難免擔憂。
謝至臻抬眼,看著前面纖細的背影,他張張口,似想到甚麼:“去,怎麼不去,我好久沒出去玩了。”
他說話時,聲音洪亮,全班的注意力被吸引。元滿聽見了,如謝至臻所想,轉頭。
明亮的眸子出現在睫毛羽翼下,一眼看透心思。
謝至臻心裡膽怯,下一刻昂首挺胸,他有甚麼好心虛的。她是他的老師,不是他爸媽,憑甚麼管著他。
“你想出去玩。”元滿陳述。
“對啊,天天學習,我頭疼。”謝至臻梗著脖子,目光飄忽,看天看地反正不看元滿。
“可以,你要去哪?”
“你哪?”謝至臻對蘇瑞康呲牙。
蘇瑞康接收訊號,“去爬珠穆朗瑪峰。”
謝至臻對元滿點頭,他說的沒錯。
“寒假不學習,你的水平會下降。”元滿在提醒謝至臻,有時不是你差,是其他人都在進步,原地踏步就是步步倒退。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費用我包。”謝至臻無所謂,心尖尖情不自禁的緊張。
元滿想了想,離高考還有半年,謝至臻只能說摸到門檻,她可以履行合同,但他堪憂。
“行。”
可算知道老師看一般學生是甚麼感覺,不爭不搶,毫無迫切的心思。
元滿可以打工,但不可以被強行按頭,讓她接受。
謝至臻露出滿意的笑容,太好了,寒假他們還在一起。
謝至臻對元滿是生氣的,想想他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在一個女孩身上接連慘遭滑鐵盧。元滿油鹽不進,戀愛的小苗頭剛冒頭,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掐滅,一點幻想不給留。
他難堪,惱怒早已瘋狂增長。
謝至臻獨自生悶氣,這個不解風情的女人,裝作看不見,看見了也不來哄。
週末補課,他故意丟三落四,一會兒橡皮找不到了,一會作業本長的不合他心意,鬧著厭學。謝至臻是半大的男人,他不屑於做出爛事,讓一個人無助,生活因他受到影響。
元滿懂得,倘若謝至臻認真了,她的日子沒那麼好過。
面對他提出的難題,元滿耐著性子,不動手。想學就學,不學還能灌他腦子裡?元滿真有這個本事,先給元野用了。
他們就在這樣詭異的相處中,保持著熟悉且陌生的關係。
這周天氣不好,空氣溼冷。
元滿坐在主位,一旁坐著三個奮筆疾書的男生。
元滿做完去年的高考數學試卷,之後對答案。視線不停的跳躍,三五分鐘過去,全對。最後一道大題看解題思路花了點時間。
四個人一起做卷子,元滿做完了,另外三人的筆才懸浮在第一道大題上。
盧鑫谷做的更慢,填空題最後一個,為甚麼那麼難。孩子戴上痛苦面具,逼得沒招了。
眼眶發澀,元滿的作息回到正常生活。她在克服困難,堅持十二點前入睡,第二天保持好精神。這個有點難,元滿天天在凌晨發呆,看明月高懸。
元滿閉眼,讓眼睛放鬆片刻。
謝至臻咬著左手大拇指,與數學題殊死搏鬥。
蘇瑞康仰頭,脊椎不舒服。
“唉。”手肘與謝至臻胳膊相撞,謝至臻不耐煩的看向他。
數學不好的人,沒有在數學面前維持好心情的義務。
“幹嘛?”謝至臻面色不悅,眉心長出兩三個疙瘩,卻下意識控制語氣,避免惡語相向。
“你看。”
蘇瑞康的下巴,指著元滿。
恰好,連續一週的烏雲,在此時此刻散開。金色的陽光潑下來,穿過玻璃,如浮光錦,覆蓋著元滿。
光下的神明,美麗,強大,超凡脫俗。
謝至臻眼睛,嘴巴一起張大。太美了!
蘇瑞康舉起手機,開啟攝像頭,咔嚓咔嚓,拍個不停。
元滿撩開眼皮,他們的呼吸聲不對,變急促了。
“怎麼了?”
謝至臻,蘇瑞康像兩個被抓包的小偷,一分鐘兩百個假動作。盧鑫谷還好,長時間盯著女生看不禮貌。
謝至臻耳朵脖子全紅了,抿緊唇,身體有一股火,炙烤體內的水分。
元滿沒說甚麼,她以為謝至臻做數學題紅溫了。
“好好做,不許開小差。”
站起身,拿著戒尺,在三人後背徘徊。
謝至臻的旖旎消散於天地,全是背後有殺氣的惶恐,眼前數學題的掃興。
元滿被謝承乾叫走,壓抑在頭上的大山被挪走,心情和空氣一樣甜美。
“太好了,有時間放鬆,不容易。”盧鑫谷舒展身體,做一套卷子兩個小時,好累啊。
“拍的照片,發我一份。”謝至臻開口。
蘇瑞康點開相簿,三人一起欣賞。
“這構圖,這畫面,有點像沐浴在光中的觀音菩薩。陽光和頭紗似的。”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
謝至臻罕見的沉默,兩眼一眨不眨,照片不僅刻在瞳孔,也要刻在心裡。
被當做神的元滿,推開門,走入謝承乾的書房。
謝承乾聽到腳步聲,“你來了。”
“嗯。”元滿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去。
謝承乾曾經說過,元滿在他面前不用客氣。元滿以為只是客套話,在他再三強調下,元滿順從。甲方大老闆面前,乖一點為妙。
“至臻的成績,你費心了。”孩子的進步,家長都看在眼裡。
“應該的。”元滿語氣硬邦邦,謝承乾氣場太強,讓她不舒服,開啟防備姿態。
“馬上,就要見結果,你怎麼想?”
“盡人事,聽天命。”
元滿盡力了,一年半,掏心掏肺。知識掰碎了,餵給謝至臻。她有時在想,為甚麼知識不能有實體,像泡饃一樣。
謝承乾從胸腔發出輕笑,她們一起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