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時裝週讓元野大失所望,她目光呆滯,坐在觀眾席後幾排。
經典的T臺,燈光作用下,檯面似流動的銀河。
身材完美的模特,穿著設計師的“心血”,臺風穩健,腳下生風,每一步氣勢十足。
元野不是來看模特的,她是來看衣服的。前一部分,是禮服,美是美,美的沒有靈氣,是流水線上的公主裙,抹胸,碎鑽,蕾絲……簡單的元素,反覆拼湊在一起,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後半場壓根無法直視,元野看一眼,捂上眼睛,為了表示對設計師成果的尊重,苦苦支撐。
這是真的想報警的程度!放了八十年的垃圾外套,甚麼做舊款,讓消費者珍惜時光易逝。
元野無語了,所以這個“做舊款”,放在這裡是要賣的?碰觸一下衣服,地上堆積半抔土,一隻手穿過去,五個指頭紛紛冒出,洞比漁網還多。
這種槽點一大堆的衣服,元野無福消受。究竟誰會買這種玩意?元野眉頭無力伸展,一場時裝週帶來的傷害,需要用後半生彌補。
李佳寧看的只樂呵,她是賣衣服的,但她不參與設計,反正“野佳人”不會出現這些款式。李佳寧呲著大牙傻樂,偶爾來幾句嘲諷,悄摸說,怕捱打。
和一些模特,觀眾合照,交換聯絡方式,擴大交際圈,也不算白來一趟。
元野挽著李佳寧手臂,欲言又止,想吐槽,說不出來,和便秘一樣難受。
楚晨陽坐在車上,遠遠瞧見元野她們,下車問候。
“兩位女士,玩的開心嗎?”
“一般。”李佳寧沒有絲毫猶豫。
“那讓我來幫你們重回開心。”楚晨陽發動車子,穿梭在上河市的夜風中。
街道兩旁的建築,威嚴,沉寂,經歷千年歲月培養的氣質,融入每一絲空氣中。
李佳寧開啟攝像頭,拍夜晚城市的美景。
“哇,是金融三件套。”
元野轉頭,三棟高樓,呈三足鼎立之勢。不是最高的建築又怎樣?腳下的地皮,足夠讓它們傲視群雄。
餐廳內,楚晨陽熟門熟路帶領她們,甘願當服務員,幫兩位女士拉椅子。
“行了,別整這些,都坐吧。”元野招呼楚晨陽坐下,現在的他讓元野好彆扭。
楚晨陽微微一笑,坐到元野旁邊。
“掃碼點餐。”
“我知道。”元野不瞎,看見選單上的二維碼。
等待菜品的空隙,她們自然而然聊到這些年的近況。
“你來上河過得好不好?”元野關切的望向楚晨陽。
楚晨陽先喝了一口酒,停頓片刻,幽幽嘆息:“也就那樣吧。”
楚晨陽是個文盲,這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透過這些年的努力,參加成人高考,勉強上了個一般的大學。
楚天行對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孩子不聞不問,他可不願意在一個陌生人身上花心思,有血緣,自小不養在身邊,明顯是個白眼狼,養不熟。多年商場的沉浮,讓他無心和楚晨陽玩父慈子孝的戲碼。
雖年過半百,楚天行身體不錯,活個三十年不是問題。對於楚家血脈的延續,只要楚晨陽有孩子,血脈就不會斷。楚天行的算盤靈敏撥動。
有地方住,有東西吃,有錢花,不被重視,三年還在楚家外圍打轉。哪怕在楚家旁支面前,楚晨陽是沒臉面的。
楚天行不認可他,楚老爺子不偏愛他,楚晨陽唯一的價值只有生孩子。圈裡門當戶對的千金看不上他,私生女寧願去國外釣金龜婿,也不願和楚晨陽接觸。他這樣尷尬的處境,活了三年。
所謂的子公司,表面楚家沒有虧待這個失散多年的孩子,願意提供機會,提供資源。實則只是一個閒職,手下的人敬重的不是楚晨陽,是“楚”,是天隆集團中心,代表權利,名聲,財力的楚家豪門。
楚晨陽想要獲得一切,幫母親“討回公道”。可笑,年輕人就這樣,意氣用事,天真無邪。
喉嚨又灌了一口酒,楚家的規矩不允許楚晨陽在外失態。紅了眼眶,心裡發酸,面子依舊得維持。
護不住最愛的人,是楚晨陽的悲劇。
洪繡繡為了他的前途,答應永不相見,母子分離。
楚晨陽以為有資格能娶到心愛的姑娘。誰知幾年過去,人家有了不錯的事業,蒸蒸日上。
元野的事業雖小,權利牢牢抓在掌心裡,不像楚晨陽,一無所有。他擁有的一切,是楚天行作為父親的施捨,遲早有一天,可以收回。
元野見他這樣,心裡也難受,畢竟算老鄉,曾經的朋友。
精美的菜餚落在桌上,三個人吃飯,心不在焉。
只有李佳寧是來吃飯的,大快朵頤,吃的停不下來,高興早就從臉上溢位。
元野在思考下一步,“野佳人”如何破局,給消費者留下更深的正面形象。
楚晨陽想的比較複雜,一方面覺得命不該如此,幻想做出一些成績,打外人輕視他的嘴臉;一方面是現實的衝擊,告訴他你就是個廢物,事業不行,愛情不行,甚麼都不行。
七八個菜,剩了大半桌。李佳寧擦嘴,吃得滿意極了。想叫服務員打包,但這裡是上河,高檔場所,打包會不會太low,影響元野面子。
李佳寧悄悄瞥元野的神態,她正在喝茶消食。李佳寧猶豫,拿起手機,眼不見為淨。想太多,腦袋會爆炸的。
手機叮咚一聲,有人給元野發訊息。
是她之前在外省認識的一位本地富婆,和元野聊的來,準確來說是元野非常對她胃口,討她開心。得知元野在上河,約著見一見,打發時間。
富人打發時間就幾樣,逛街,旅遊,和閨蜜們聚在一起搓麻將,聊八卦。好不容易有一個順心的小玩意,給無趣的生活解膩。
元野當然會同意,大家心照不宣,她從我身上獲取甚麼,我從她身上拿到甚麼。世間最牢固的關係——利益。
“服務員,打包。”元野終於,終於說出了李佳寧心坎裡的話。
丟臉?不存在。富人可以大方的小氣,窮人的大方透露一股小氣。因為兩者經濟狀況不同,外人對兩者的態度也不同。
富人說不想花錢,大家預設有實力,只是真的不喜歡。窮人說不想花錢,百分百是拿不出錢,硬裝。
元野已經到了可以大方小氣的程度,她的事業,她的存款,是做自己,隨心所欲的資本。打包怎麼了?她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