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頭搗在牆上，元滿氣鼓鼓。
警察以為她要襲警，姿勢都擺好了。見不是攻擊他們，悻悻放下手。
元野拉過元滿的手，關節嫣紅，沒破皮，沒流血。心慢慢落回原處，嚇死她了。
元滿怎麼能不氣，自上次報警，一直沒回復。今天來警局詢問進度，警察說甚麼參與人太多，每人只發表幾句評論，不足以立案。
好好好，參與的人太多，反而成了他們的保護罩。今年是元滿過得最差勁的新年，過年那幾天，家家戶戶團圓，放煙花，圍在餐桌吃團圓飯。
元滿她們，被網暴好幾天，出門遮遮掩掩，怕有人朝她們扔臭雞蛋，爛菜葉。有些粉絲說線下“真實”她們，她們提心吊膽，真怕現實中碰到這些極端分子。
除夕那天，她們吃著速凍餃子，飯桌上誰也沒有胃口，早早睡了。
春節那天，哪家哪戶門上沒有春聯，只有她們沒貼。三人憋在屋裡，空氣壓抑，心頭的弦繃緊，拉長，隨時有斷裂的可能。
彼此走出臥室，輕手輕腳，耳朵貼著其他兩人的房門，聽聽動靜。害怕誰承受不住，做出傻事。偶爾偷聽時，正巧裡面的人出來，相互對視，讀懂了眼裡的擔心，焦慮，加強她們活下去的勇氣。
一切的一切，元滿都忍了，她以為警方可以幫她們討一個公道。原來……真無能。
“你們別生氣，我們聯絡到對面的一位高階粉絲，你們可以先和他聯絡，然後讓他牽線搭橋，處理這個問題。”警察知道她們委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不能幾萬人一起抓？
“可以，我倒要聽聽，對方是眼瞎，還是沒底線溺愛。”元野一口銀牙快咬碎了。
李佳寧鼻子噴出粗氣，氣勢洶洶。
電話撥通，警察先說明他們的地方和這通電話的目的。
元滿在旁邊聽著，從短短的通話中，對方聲音正常，語氣正常，談吐正常，現實中的正常體面人，在網上怎麼會有那種嘴臉。
“喂，蒯先生，你們知道究竟誰是原創嗎？”元野真的想了解，人究竟可以多瞎。
“知道啊，我幫我喜歡的主播說話，人之常情。”
李佳寧一顆心拔涼，被風雪侵襲，氣的喘不上氣。他承認了，理所應當，絲毫不遮遮掩掩。證明他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會傷害到別人。地球還是太包容了，這種人還能活著。
“你就沒有感到抱歉嗎？”元野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聽錯了。
“我為甚麼要道歉，我只說了幾句，憑甚麼事情的所有責任推到我頭上。”對方大言不慚。
“你知道你們的行為，讓我們痛不欲生！”元野如泣如訴，每一個字帶著艱難日子的委屈，血淚。
“如果你們尋死，那是你們的問題，自個太脆弱，死了還要怪別人。出社會幹甚麼，在家裡當嬰兒，喝奶奶……”
元滿奪過警察的電話，啪的結束通話。手機扔回警察懷裡，和這種人，沒甚麼好說的。
“兩位姐姐，我們走吧，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打道回府。
是夜，系統520歡快的聲音出現：“元滿，我回來了，有沒有想我。我現在升級成高階系統，能幹的更多了。”
元滿道了恭喜，死氣沉沉，躺在床上，一條腿蜷著。
“你怎麼了？”系統520飛到她上面，擋住刺眼的燈光。
“沒事，只是認清了這個世界。”
感覺話裡有話。系統520有困難，靠自己。
等它查完事情來龍去脈，一拳搗在牆上，把牆當程美美了。“臭八婆，欺人太甚。”
“不錯，學會用成語了，沒白升級。”
“你應該叫我，看我不教訓她，讓她知道誰才是大小王。”系統520捶打空氣，霍霍哈嘿。
“你想怎麼教訓？”
“把她的醜聞曝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系統520理所當然的說。
“可是，她只是個導火索，你能一下子殺死幾萬人？或者讓參與網暴的人，直接消失。”
“不能。”系統520憂傷的回答：“一下子少太多人，小世界會崩。”
“真正可恨的，不止是程美美，那些參與此事的人，全是劊子手。”元滿總結。
網路風氣為甚麼那麼差，都怪保胎技術太好，讓原本該死的殘次品，因為保胎針，保溫箱，成功活下來，助紂為虐。
“520，我想請你幫幫我。”元滿認真的看著它。
系統520的嘴巴，不可置信變成“O”，元滿主動找它幫忙，鐵樹開花，絕世罕見。
“他們不能死，做噩夢可以吧。就讓這夢魘，成為他們心裡永遠的傷疤。”元滿抬起眼皮，陰沉的眼珠，散發幽幽邪光，是陰間來討債的怨鬼。
蒯政躺在床上，身體好重好重，口鼻不能呼吸。好像被綁上鐵塊，拋入絕望的深海。
忽然，他睜大了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啊！”
能夠突破吉尼斯世界紀錄的尖叫，被他取得，怎麼不算一個成就。
元滿化身網路奇行種——頭上是密密麻麻網線團成的腦袋，軀幹是和電視一樣大的顯示屏，下半身是兩根透明矽管，奇怪的彩色小光團在裡面流淌。
“你你你你你……你是誰？”唾沫聲打破屋裡森然的寂靜。
光團朝顯示屏流動，顯示屏裡爬出一隻只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別過來。”蒯政想逃，但四周空間正在縮小，從四十平米變成十平米。
怪物們沒有傷害他，將他團團圍住。頭上撕裂出口子，從裡面伸出三張嘴。
蒯政嚇瘋了，下面溼答答，一股暖流爬過大腿，膝蓋，小腿。
二十個三張嘴，對他破口大罵，朝他吐口水，世界上最難聽的話，如暴雨傾盆，朝他身上毫不留情招呼。
“啊啊啊啊啊！我不聽，我才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怪物肚臍眼長出兩根觸手，一個控制他的手，十指張開，一個拎著頭骨，將慘白的牙齒敲入指頭。
十指連心，痛的他連連慘叫，鬼哭狼嚎。
用血管做的線，穿過骨頭磨成的針，刺入上嘴唇，從下嘴唇出來，一下一下，縫上這張“巧嘴”。
肉體，精神的雙重摺磨，大腦受不了這樣的刺激，暈了。
一夜之間，幾萬人做了相同的噩夢，醒來後，抱頭痛哭，慶幸還活著，懺悔他們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