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室一廳一廚一衛，沙發上有鬆軟的抱枕，茶几上堆放瓜子零食水果。玄關處有個鞋架，衣架，格子裡躺著一些零碎擺件。
“小滿，今晚你和我住。”元野脫下羽絨服，凍紅的鼻子吸吮室內的溫馨。
李佳寧從櫃子裡找出一次性拖鞋，是之前住酒店從哪裡順回來的。
“謝謝。”元滿扶著牆壁，脫鞋換鞋。
“沒事。”李佳寧燦爛一笑，“你想吃甚麼，我給你拿？”
“剛剛才吃飽，現在不餓。”元滿忍不住勸說別為她費心，可和李佳寧不熟，仍然有些靦腆。
“哦，對哦，那明天再吃。”李佳寧拍手，恍然大悟。
“別在門口站著，回來啊。”元野盯著杵在玄關的兩人，怎麼搞的？
元滿走進屋，李佳寧在後面跟著。兩人才坐定，元野端來兩杯水。
“今天的菜稍微有點鹹，喝水緩解一下。”
兩個人不約而同伸手，見到對方的手，忍住對視的衝動，若無其事的小口小口喝水。
元野進進出出，忙來忙去，白天上班，只能晚上做家務。
衣服扔進洗衣機，在餐廳吃飯，身上一股味。泡了一杯濃茶，漱口。
“小滿，趕快去洗澡，小孩子早睡覺。”元野在廚房打掃垃圾。
元滿按亮螢幕，才九點，在學校從來沒這麼早睡過。
“佳寧，你把上個月的賬算一遍，回來我核驗。”元野從廚房探頭，叮囑兩個閒人。
“好勒。”李佳寧邁著小碎步，趕快溜了，語氣裡的雀躍做不了假。
可算抽身了，和元姐的妹妹，根本不知道怎麼相處。
李佳寧初中之前也是一枚學霸，但上了中學，發現有本事的人太多了，成績一直在中下游徘徊，高三差點上不了本科，還是憋著一口氣，硬攀上去。沒有其他原因，只是本科大部分是公立學校，學費便宜。
對於學霸，她是有一層濾鏡的，感覺能在高中保持成績，是一件特別了不起的事。何況元滿還是市第一，保送進高中。
李佳寧接近元滿，心裡莫名滋生自卑感。是一種凡人仰望神的自卑。而且，元滿看著也不想理她，熱臉不貼冷屁股了。
當李佳寧回房間時，繃直的肩膀後背悄然鬆懈。元滿和李佳寧只有幾面之緣，雖然元滿參加過許多比賽，見過很多人，可那是帶有一種目的性。她可以裝的很熱情，很開朗的樣子交談。
問題在於，李佳寧不是隻見一面的路人，她和元野關係好，就代表未來會和她打交道。元滿明媚的性格不能裝一輩子！
元滿通常只活在她的世界裡，語文，數學，雅思，計算器……她不明白衣服的款式，美甲的顏色，大牌的產品……她不瞭解，不懂當下女性喜歡甚麼，聊甚麼，關注甚麼。
兩人之間的調解劑——元野，還在廚房傻傻的幹活。
“姐，我來幫你。”元滿擼起袖子。
“不用，不用，你回去，我這馬上幹完了。”
元野戴著橡膠手套，往灶臺噴“油汙淨”，她們偶爾會用廚房做個早餐，注意食品安全，從廚具做起。
元滿被元野擠到外面，她無助的抓抓頭髮，得了，去練口語。
元滿洗了個戰鬥澡，進去十點二十一，出來十點四十。她點開平板，跟著老師學習說話的停頓，重音。
系統520躺倒，享受酸酸甜甜的芒果乾。
“假期時間，休息一下。”
元滿沉浸在學習中。
等元野走進來，元滿抬頭。
“哪來的平板？”
“學校給的。”
“這個學校挺好。”元野忽然想起，元滿畢業後要還的錢，笑容凝固，失了溫度。
“你在學校好不好，同學們會不會欺負你？”
“不會。我很好。”元滿放下平板，盤腿坐在床上。
兩人低頭，一個不敢看妹妹，一個不知道在想甚麼。明明是親姐妹，明明見面的時候，她們激動到說不出話。現在是甚麼情況？私下的兩個人，千言萬語堵在心口，嘴巴緊緊抿著，她們之間陌生了？
元野經歷這麼多，她是毫無疑問的大人，心裡對學生時代的留戀早拋之腦後。小滿上的是“貴族”學校，教育方式和環境與她所瞭解的大相徑庭。元野想問小滿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在學校交到朋友沒？
心裡瞬間誕生未知的惶恐。她怕小滿因為貧窮，格格不入，備受歧視，欺辱。她怕她見識淺，說了一堆屁話，元滿的眼界是她無法想象的寬廣，可能她和她，早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元滿回憶起從系統那裡看到的生活。對於元野的經歷，她是知根知底。窺探姐姐的生活，心中有愧疚，卻想念的緊，捨不得不看。
若是提起，以元野的性格，絕對會說她過得不錯，有了自己的店鋪，和好公司合作，是網路上幾百萬的大網紅。
元滿明確的知道她在撒謊，腦子裡閃過元野艱難謀生的片段，她心疼到呼吸艱難，眼淚有了意識，自主流下來。她的演技不行，哭了咋辦？元野去哄？如何解釋她的難過？
在這個過程中，元滿曾多次，不斷質疑她的決定。世界上最好用，最稱心的工具就在旁邊，幹嘛為了所謂的獨立，所為的個人強大，禁止系統520幫她們。她們可以等到有了權勢，財富，慢慢學習上位者的能力，從而完善自我。
可能，是讀了太多書。居安思危，老祖宗總結的道理，一定是有用的。當人輕易獲得好日子，她只會懶惰，享盡幸福生活。古時候有君臣地位差距，有忠國之情限制。現在呢？無論是個體戶，還是上市大公司，有本事才配吃飯，沒本事只能破產。
系統520終有一天會離開，到時候，享受了幾十年富貴生活的她們，真的有勇氣重新來過？不會覺得霎時間天崩地裂，人生混沌無光？
元滿不敢拿元野的生命去賭，經歷過風雨，才懂得彩虹的珍貴。
“時間不早了，睡覺吧？”
“好，睡覺。”
按下開關，屋裡頓時漆黑，厚重的窗簾隔斷月光，人造光。兩雙眼睛，閃爍點點光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