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眷眷想起來了，她通通回憶起了。
毛線杜眷眷，陪著她兩年多，考試沒考好，它給她擦眼淚；被父母罵了，它坐在她身邊；看書打遊戲追劇，它坐在她腿上。
它藏著杜眷眷一切秘密，全部期許。它是她最好的朋友，它是她人生的另一面——幸福。
杜眷眷爬起來，撲向周歌，幸福的化身，如果它沒了，她真的一無所有。
周歌望著形如怨鬼杜眷眷撲過來，嚇得尖叫後退。
原來你也會害怕，杜眷眷心底湧起詭異的滿足感。
周歌的小跟班插進兩人中間，阻擋杜眷眷乾枯的手指。杜眷眷張牙舞爪，嗓子冒出來自地獄的陰聲：“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見杜眷眷被攔住了，周歌長舒一口氣。她惱羞成怒，自己竟會被一個軟包子嚇到。拿起剪刀，咬住下唇，憤恨的殺死毛線杜眷眷。
沒錯，她殺死了她。
杜眷眷眼睜睜看著，它死了，她變成了碎片，她成了地上一攤碎毛線的一部分。她露出微笑，她想哭想笑。不由得，眼睛哭，嘴巴笑。
不給她足夠的緬懷時間，小跟班們推倒杜眷眷。杜眷眷身體踉蹌，後腦勺磕到水泥地。
好多鞋，好多腳，看不見的臉，顏色多彩的衣服。如大雨滂沱，密密麻麻落在杜眷眷身上。無法言說的痛，內臟在喊疼。
不用了，不用反抗，不用抱頭，不用護住肚子，不用哭喊，不用咒罵，不用活著！
“等等。”站在最前面的女生，瞥見杜眷眷可怖的表情，絕望的眼睛，嚇得一個激靈。“周姐，別打了，會出事的。”
小跟班們不由自主的停下腳，她們只是聽周歌的命令，謀求在學校活著的安慰日子，順利畢業。她們可不想鬧出人命，背上命案。
周歌見杜眷眷的樣子，壓下心裡的不安。她強裝鎮定：“既然有人為你求情，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暫時放過你，你以後注意點。”
話畢，周歌帶著一群人呼啦啦離開。
室友可算能從牆上扒下來。她們晃動筋骨，舒展身體。紛紛上前檢視杜眷眷情況。見到她的臉，嚇得吱哇亂叫，逃出宿舍。
留下一個膽子最小的女生，來自南方，身高比所有人矮一截。她抖著膽子，徐徐靠近杜眷眷，“你……你需要甚麼幫助？”
一滴淚，從杜眷眷眼角滑下。
女生在毛線中尋找大的碎片，她撿起毛線杜眷眷的屍塊，放到杜眷眷床頭。“我……我把你最喜歡的娃娃放床上，你看看能不能補。”
當然不能，不是瓷器，用膠水可以粘。
說完，實在太害怕了，女生匆匆跑開，留下杜眷眷一個人。
杜眷眷眼前迷惘，好像睡著了在夢裡，好像沒睡著精神出差錯。眼前的世界光怪陸離，大片奪目的色彩，扭曲，融合，分離，旋轉……好精彩的表演。
她翻了個身，膝蓋，手肘支撐千瘡百孔的肉體。杜眷眷目光呆滯，拿起床上的殘片，甩動兩條胳膊，走出宿舍。
走過一扇扇門，踩過一塊塊大理石磚，從幽黑的長廊，走向窗戶，樓梯，太陽光存在的地方。
“媽。”耳朵貼著手機，杜眷眷鼻尖酸楚。
“有甚麼事？”杜媽媽不厭其煩，那頭傳來電視劇的聲音。
“你上次做的雞腿，真好吃。”
杜眷眷開學後，可能放不下心，杜媽媽寄來一些衣服，食物。母女之間的感情裂縫稍微彌補一些。
“我不是給你白吃的，你好好學，將來當個護士，找個好工作……”杜媽媽絮絮叨叨，三句話又扯到學習。
聽見媽媽的關心，杜眷眷的心有了幾分力氣，她大著膽子，眼淚啪嗒啪嗒落：“媽，有人欺負我。”崩潰的情緒一觸即發，排山倒海的砸在杜眷眷身上，澆的渾身溼透。
“欺負你的人欺負別人了嗎？”
“我不知道。”杜眷眷不明白媽媽幹嘛問這個，她需要安慰。
“眷眷，我也不是不明事理。俗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在外面，為人處世要好。你得大方，得和同學打好關係……”
“媽！”喊這一嗓子，杜眷眷差不多用光了積攢的力量。“我沒做錯。”
“好好好，我只是想說，人不是完美的。如果別人誰都不欺負，只欺負你，你從自身找找原因。”
“她們不光欺負我，也欺負別人。”杜眷眷悲痛，媽媽不信任她。
“你看你這孩子，剛剛還說別人只欺負你，現在又說她們還欺負別人，三兩句話都說不清楚，哎呀。”
手機從肩膀滑落，沒必要了，電話不用打。杜眷眷只是聽說過周歌行為囂張，在學校作威作福。沒有見過她是否欺負過別人，但周歌帶給杜眷眷的傷害，是實打實的。
刺痛刺激腦神經，虛弱無力的杜眷眷，沒有睡意。
她哼哧哼哧，走上天台，汗水混合淚珠，一起滑進衣領。
宿舍七層樓，一個小小的黑影，彷彿是海邊的礁石，亙古不變。
鬆開手指，風帶著毛線碎片，飄揚在身邊。杜眷眷的腦袋，反映著月光，兩個“月亮”遙相呼應，散發蒼白羸弱的光。
身體前傾，地吸引力拉著她，風加劇臉上的痛楚。
挺好的，這樣挺好，下輩子，再也不來了。
系統520飛來，便看見杜眷眷從天台落下。
“我去，出人命了。”系統520飛到杜眷眷身下，沒有宿主的它，激發不了全部力量。
杜眷眷身體穿過系統520，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
整張臉砸平了，血從身體流淌出來，帶有死前的溫度。在秋天，染紅了建築陰影。
“怎麼了？”
“外面甚麼動靜？”
宿舍樓的窗臺長出五顏六色的“蘑菇”。
“啊！死人了！”
七嘴八舌的尖叫，成了杜眷眷的謝幕。
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似不忍觀看，但責任難違。
“我去，完蛋了完蛋了。”系統520揮動翅膀，加快回去。把這個訊息，告知元滿。
翅膀竭盡全力，快到看不見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