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天上沒有一絲雲彩。元滿關上空調,老是吹空調,嘴巴乾乾的,喉嚨不舒服。
窗臺有一盆巴掌大的多肉,是她從小商販手裡買的。模樣敦厚討喜,陪著她也不錯。
元滿端著玻璃杯,湊到窗前。多肉上停著一個七星瓢蟲,或許飛得太久,歇歇腳。
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湊近。瓢蟲膽子大,沒跑。
指腹感觸它的表面,滑溜溜,紅殼泛著太陽光澤。
見它不怕,元滿倒水,玻璃杯傾倒,涓涓細流蔓延,走過的路,顏色更深。
算了,不逗它了。
元滿伸個懶腰,長期坐著,感覺四肢短了一截。
“喂,女王大人!”李雨歡快的叫喊,隔著手機送過來。
“嗯,在呢。”
“你在市裡對不對?”
“對啊。”
“我最近回市裡參加比賽,出來聚一聚吧?”李雨抱著手機,穿著練習服的她,雙腿貼滿藥膏。
“杜眷眷也在市裡。”
“知道,知道,早約著一起。當初多謝女王大人收留眷眷,不然以她的性格,不知道在哪漂泊。”
“你們當面來謝我。”
“沒問題,女王大人最大。”
她們約在市中心雙星商場大樓的旁邊的旁邊——冰蜜奶茶店。
元滿開啟衣櫃,雖然在門口看起來,偌大的衣帽間只放了一點點衣服,寒酸至極。但元滿衣服挺多,當初元野為她買了不少,只要元滿認真搭配,一週不重樣沒問題。
荷葉邊短袖,粗麻冰絲闊腿褲,小白鞋。元滿對著試衣鏡,扭動身體。看著沒甚麼大問題,元滿撩頭髮。
拎著托特手提包,元滿提前出發,乘坐公交,轉坐地鐵。市中心計程車有點貴,不如地鐵划算。
長長車廂,身份不同,年齡不同的人聚集在這裡。一些成年人坐在位置上,開啟嘴巴昏昏欲睡;老年人站著,灰撲撲的衣服和灰撲撲的面板,侷促不安;外地來的中年人,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揉搓眼睛。他們可能是來探親,包裡裝著特產,不知送給誰的熟悉味道。
元滿下了二號線,走上五號線。元野下了五號線,打算乘坐一號線。她們側肩而過,淹沒人群當中。茫茫人海,無緣相見。
跟著導航,元滿徒步兩公里,來到事先約好的地方等候。
“女王大人!”白背心,兵工褲,外套。李雨帶著許久不見的熱情,奔向元滿。
元滿細緻打量來人,李雨變了很多,曬黑了,高了,壯了。
她一把將元滿攬在懷裡,元滿聞到濃濃的雲南白藥味。
“想死我了,好久不見。”李雨化身金毛,在元滿的頸窩蹭個不停。
李雨總是這樣,毫不掩飾的愛,讓元滿常常束手無策。
讓她抱久了,抱美了。元滿推開她,“你的變化好大,快認不出來了。”
“女王大人還是沒變,只是一味漂亮。”
“我們坐在店裡等,外面有點熱。”她們手拉手,一起邁左腳右腳。
空調撥出的冷風,擦拭她們的暑氣。點好飲品,李雨打算大說特說。
“不等眷眷一起聊?”
“沒事,我早就和她聊過了,只是怕打擾你學習,平常不敢給你通電話。”李雨坐下時,腿瞬間僵硬,眉頭緊蹙。
“訓練很辛苦吧?”
“對啊,一早上五公里拉練,200個深蹲,天天翻來覆去的折騰,晚上腿抽筋,睡不著覺。”一提到訓練,李雨找到發洩口,大吐苦水。
元滿叼著吸管,默默聽著。眼神溫柔堅定,時不時點頭回應,李雨得到支援,說的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你膝蓋疼,注意及時塗藥。我當初跑步時,練太猛了,然後泡藥浴,扎針。那個針特別長,扎的也疼。”元滿張開大拇指,食指,比劃中醫的銀針。
“是的,運動員遭老罪了,我以後再也不罵任何一個運動員菜。不是他們訓練不到味,只是人外有人,強者太多。”
“現在腿還疼?”
“疼,不過習慣了。我剛開始練,老覺得有一把小錘,對著我的骨頭敲,敲得骨裂,骨頭碎掉,以為從此再也走不了路,結果第二天醒來,腿好得差不多。我真佩服我的身體,不知道一晚上它們修修補補,得多努力。”李雨一會呲牙咧嘴,一會眉飛色舞,兩手比劃。
“在隊裡,可以適應嗎?”
“可以,我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的一級運動員。雖然只能參加國內的比賽,大多場合是個替補……”李雨無奈的吐舌頭,然後精神飽滿,“但我相信,我可以,我的年紀還小。”
嗯嗯。
其實她們都清楚,十六歲已經不小了,在一些體育運動中,有的人十一二歲便能獲得好成績,在奧運賽場上征戰。
李雨現在面臨每一位運動員面臨的困難——發育難關。身高增加一厘米,體重長一斤,在賽場上受到的阻力,比賽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重一斤,彷彿有座五指山壓在身上,得不到好成績。
比如,一個初中生跑八百米,會跑到三分十幾秒的成績。等上了大學,體測,成績接近四分鐘,大四畢業,成績是五分多。這是身體面對不同的作息,不同環境做出的適應。
元滿心疼的看著李雨,她比初中,瘦的脫相了。胖嘟嘟的小臉,每一寸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
“沒事的。”李雨握住元滿的手,“決心想當運動員,那我就不會退縮。一切的痛苦,都是上天對我的考驗,我必定成功。”
噙著淚水的眼睛,異常明亮,元滿不應該哭,她要高興,得開心。李雨一定能做到。
“你現在成績是多少?”元滿斟酌再三,還是想問問情況。
“好得時候6.5米,通常情況6米。”
“啊?”元滿驚呆了。
在青虹體育館選拔時,測的是立定跳遠。國家,國際專案沒有立定跳遠,只有急行跳遠——助跑一段,利用慣性把身體送出去。所以距離遠。
“這個成績可以進國家隊了吧?”元滿好奇。
“不清楚,國家隊遍地天才。能拿到一級運動員證書,未必能進國家隊。這次的比賽就是國家隊下來選人,只有一個名額。”李雨惆悵的喝奶茶,當成酒來澆愁。
千言萬語,化為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