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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李芸是個大苦瓜

2026-01-25 作者:二三未已

元滿心撲通撲通,婉拒他們送她回家的要求,在路邊隨便找個石凳子,搜尋這件事。拿手機的手指抽搐,螢幕晃啊晃,呼吸漸漸加粗。

對於潘多拉魔酒,正如以前說的,元滿對它的瞭解全部來於元野。正因為元野說好,元滿才在意。

點選新聞切片:今日,國家掃黑除惡的政策取得重大突破……

不是這個。

點開相遐民生新聞:在XX路,警方搗毀一處嫖娼窩點,連同主犯李某,共抓獲四十餘人……

影片裡,除了警察,其他人臉上全部打碼。犯罪嫌疑人接受採訪的影片,聲音做了處理。

元滿放下手機,幸虧元野辭職的早。她籲出長長的一口氣,不打算通知元野。

李芸年輕時,見證了父親得母親無休止的鞭打。

他把她關進柴房,用鐵鏈綁著她的脖子,不給她衣服穿,不給她洗澡。家裡狗的地位,比她高。

母親蓬頭垢面,李芸自記事以來,從未看清她的臉。每次,李芸心驚膽戰的靠近柴房,耳朵貼在牆上,期盼裡頭的動靜。沒有聲音,她踩著土包,腦袋從窗底探出。

女人一見到她,吱哇亂叫,迫切靠近窗戶。脖子上的鐵鏈,鉗制她的動作,往往的情況是,她身體後仰,後腦勺撞擊大地。

李芸害怕的逃走。她不敢問父親,為甚麼綁著母親,為甚麼讓她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他們不是夫妻嗎?

可能是李芸從未表現出對母親的依賴,眷戀,從不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靠近柴房。父親對她十分放心,偶爾高興,把她抱起,玩飛高高的遊戲。

說句實話,父親是個好父親。村裡人誰不打罵孩子,李芸沒捱過打。父親每週拉著她的手,帶她去趕集。比母親面孔先記住的,是十條街,二十六條小路。

那天是冬至,太陽比夏季溫和,李芸出生在南方,從不知道雪是甚麼東西。她走到柴房,送飯。

李芸正欲轉身離開,女人說話了,嗓子竟然意外的好聽,和她嘶吼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見過雪嗎?”

“沒見過。”李芸不怕她,或許因為她是母親,或許在冷眼旁觀中,明白她被鐵鏈束縛手腳,沒有殺傷力。

“我見過,我在寧夏出生,那裡的冬天,是雪的故鄉。”

“雪是甚麼?”

“像花一樣,薄薄的,小小的,落在掌心會變成水。”

“你喜歡它?”

“我這一生,怕是和雪脫不開關係。生長在雪鄉,命比雪薄。”

雪能有多薄?當她說雪放在掌心會融化。李芸想,雪糕就是這樣,看來它們是一個東西。李芸失去興致,匆匆跑開。

晚上,李芸從視窗望著月亮,月光刺的她睡不著。她想,人離開家,應當非常非常難過,正如她捨不得離家。

李芸白天正常餵雞,割豬草,打掃家務,做飯。

大寒那天,隔壁村有戶人家,舉辦喪事。死的是李芸的舅佬佬,父親必須得去一趟,舅佬佬的孫子,是李家這個大家族的族長。

父親騎著摩托上,翻山越嶺,李芸隔著輪胎揚起的塵土,目送他出發。

從床底拉出工具箱,找出鉗子,剪子。

“你想回家嗎?”李芸站在柴房門口,背光而立。

“想。”

“哦。”李芸把工具扔給母親,她力氣小,剪不動。

女人常年飢餓,四肢與李芸差不多。但是,這是她唯一逃走的機會,咬緊牙關,鬆動的牙根劇痛無比。女人用力的胳膊,如蝴蝶振翅,脆弱的悽美。

哐當!困住女人八年的鏈子,被曾經最瞧不起的瘦弱女人打敗,爛在地上。女人摸摸脖子,怪異的自由,半天令她束手無措。

李芸抱來隔壁大娘送的衣服。“你往北邊跑,翻過兩座山,你就能看見人。在山上儘量靠近河流,河邊的路好走,還有食物。”

女人來不及說謝謝,驅動可憐的腿,踉蹌的往外跑。

“你會回來嗎?”李芸抱著無法言明的心情,在後面大喊。

女人腳步頓住,沒說甚麼,一瘸一拐,逃離魔窟——李芸的家。

把一切打掃乾淨,李芸端著小板凳,坐在家門口。等待親人回來。隱隱約約的預感,完全吞沒她。

李芸強撐著,不可能,父親從來不打她,她是父親唯一的孩子。

父親回來,見母親跑了,一腳踹在她的心窩。李芸飛了出去,後背磕在牆上,口鼻出血。

等了大半月,意識到那個母親身份的女人,再也不會回來。李芸有點難過,好歹她們住在同一屋簷下七年。

父親坐不住了,他寬大,代表權威的手,扯著李芸的頭髮,將她送去鎮上。

“這丫頭長的不錯,八千。”

“我養大她不容易,一萬嘛,交個朋友。”

“據我所知你只有這一個孩子,不養老了?”

“養她這個白眼狼,不如換錢再買一個女人,生個兒子,兒子疼父親。”

李芸驚恐的說:“爹,爹,求你了,別讓我離開你,我會孝順你,將來給你養老。”頭髮被揪著,她跪不下去。

車廂在土路上跳舞,哐當哐當。

李芸被綁的第四天,她被人踹下車。她穿著新衣服,化了吃嬰兒的嘴唇,勉強笑著迎接來客。

後來,她一步步往上爬,在骯髒的圈子建立人脈,攢夠了贖身錢,重獲自由身。

甚麼都不會的她,只有老本行安身立命。李芸跑遍全國,購買女孩。

她入行的二十三年,買下一千多個孩子,男的,女的,大的,小的,殘疾的,患有罕見遺傳病的……

出資建立五十四所學校,三所特殊學校,給社會輸送七百多位正常人,家世清白,經歷乾淨。

小桃不是李芸救助的第一個孩子,卻是她拯救的最忠誠的孩子。

元野見過的亮片長裙,紫色蛋面項鍊,是李芸多年來唯一撐場子的服裝。

入獄前,李芸說:“請給我打碼,我不能讓喜歡我的孩子,因為我而恥辱。”

小桃笑著,和芸姐走進後半生的囚籠。

李芸被判有期徒刑九年,沒收全部財產。她的錢,早透過一些手段洗白,全部存在學業基金中,幫助五十七所學校正常運轉。

因為花瀟智力缺陷,法院認為她也是受害人,將她安排在殘障人士救濟社群。社群關上大門,花瀟璀璨的眼眸愈發明亮,淚水眷戀的劃過臉蛋。

天空萬里無雲,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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