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張燈結綵，大廳鋪著綵帶，燈籠，水果零食在桌上堆積成山。
員工左手假花，右手國旗，站成一塊方形豆腐。
大老闆上午十點前來視察，廠長叮囑大家精神飽滿，戴上微笑。特意把元野，李佳寧放在第一排，充當門面。
元野在這二個來月，手上的死皮如飛雪，平時用護手霜，效果微乎其微，白白給商家扔錢。她想：襪子線勾著手指，經年累月，手指磨的起皮。
李佳寧的手不能看，紅紅白白，如冬日生了凍瘡，奇癢難耐，加上時常抓撓，一雙手爛的沒眼看。
四個圈的車緩緩開入，廠長大吼一聲：“站好，歡迎大老闆蒞臨小廠。”
站了一個小時的員工們虎軀一震，機械的抬起腦袋，原本無聊，冷漠的面色，霎那間注入孩童的鮮活。元野聽著後頭的動靜，嚇得以為是狐狸精吸了精氣，活過來了。
廠長的夾克禁錮上半身的肉，跑起來肚子不抖了，肚子上的肉還是那麼突出。
他點頭哈腰：“司機師傅，這邊請，停這，沒事沒事，你想停哪裡停哪裡。”
後門開啟，皮鞋落在石板上，不瘦不高的男人負手而立。在廠長的熱情中，他緩步走來。
員工們搖晃國旗，揮舞鮮花，異口同聲吶喊：“歡迎馮老師蒞臨棉絲織品工廠。”人群的熱烈震耳欲聾，飄在上面久久不散。
馮老闆揮手示意停下，“我說了多少遍了，不要搞甚麼形式主義，大家該忙忙，不用照顧我。”
“對對對，我也是這麼和她們說的，可是她們不聽，自願掏腰包，給佈置了一下，說等著您來，工廠瞬間蓬蓽生輝。”廠長舌燦蓮花，哄的馮老闆臉上褶子愈發多了。
元野納悶，這事當中藏著甚麼彎彎繞繞？所有的佈置，裝飾是廠長買的，雖然是組織員工幫忙佈置的。難道這當中的花費，從我們身上扣？不確定，等待情況吧。
廠長給元野使了個眼色，元野接受，抱起訂好的鮮花，送到馮老闆面前。甜美微笑的開口：“老闆，祝您大富大貴，好運連連。”
馮老闆深深看元野一眼，元野的笑容差點崩了，假笑真的只能笑一下。“這個姑娘不錯。”
我當然知道我不錯，你在這說甚麼屁話。
廠長嘿嘿嘿：“這位女員工是我們這裡最漂亮的，今天帶她見見世面。元野，看到沒，這可是馮老闆，成功人士，資產千萬。”
“行了，別說了。”馮老闆攔住他的喋喋不休，與元野擦身而過，元野聽到了深呼吸。
天乾物燥，容易上火。元野制止體內的邪火，她怕當場甩臉子。雖然在顧肆霖的事上，她犯了蠢。但她畢竟是在潘多拉魔酒待過，一些直白的彎彎繞繞，元野清楚的很。
這個老闆，五十多歲了，喜歡花沒錯，騷擾花就不對了。
廠長提議帶馮老闆進去看看，解散大夥。元野晃悠小腿，幸福的坐在板凳上。
“元野，李佳寧，你們跟上。”廠長殺千刀的命令傳遞過來。元野皺眉，李佳寧打哈欠的嘴，越張越大，差不多能咬掉廠長的腦殼。
兩人同一動作，乖乖跟上。
在馮老闆來之前，保安穿著制服，嚴陣以待，站著賽一顆常青樹。目不斜視，炯炯有神，昂首挺胸。等老闆的車開進來，沒他們甚麼事了。
保安亭裡，保安吹空調，嗑瓜子，吃花生，剝鹽水煮豆。
“這老闆真氣派，還開奧迪。”年輕小保安羨慕的咋舌。
“奧迪在他那，只是便宜貨，人家的財富，你一輩子達不到。”
“我就說說，我當然知道買不起了。”
“你們啊，人家選車是有講究的。”年紀最大的保安吐出瓜子殼，悠悠開口。
“有甚麼講究？”
“這種車，是個人都知道它是甚麼牌子。價格不貴，避免有些人想飛上枝頭成鳳凰，讓她們的貪婪，控制在一個可控的範圍。”
年輕小保安傻乎乎，沒聽明白，稍微年長的聽明白了，笑出一口白牙。
“有錢人就是會玩，玩車子，房子，女子。”
年輕小保安瞪大眼睛，求解惑。年紀較大的想給他說，可見他愚蠢的眼神，說了也白說。“吃飯去。”
他們走到門口，年輕小保安還坐著。“你不來吃飯？”
“大門得有人看著。”
“看甚麼，今天不會有甚麼事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大老闆那。”
年輕小保安覺著有理，扔下帽子，大搖大擺的吃飯去。
一輛不起眼的黑車在路邊停了好久，車裡的幾個人趴在車窗上。
炙熱的空氣緩慢前進，像食堂排隊打飯的員工，幾分鐘挪一步。目光所及，到處是鋼筋水泥，綠色可憐的夾縫生存。衣服的綠包圍自然的綠。
元野，李佳寧無聊的跑上跑下。
李佳寧：姐，他們幹嘛不找別人，我們新來的，懂甚麼？
元野：先別管，任務完成再說。
李佳寧：姐，我腳疼。
元野：回去泡腳。
廠長的臉笑了好幾個小時，臉上的虛假遮不住。“馮老闆，我們吃飯，邊吃邊聊。”
馮老闆頷首。
他們走入廠裡包廂，一個旋轉桌上，好酒好菜，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海里遊的。河湖裡遊的沒資格上桌。茅臺酒，中華煙，一兩五位數的茶葉，國外進口水果。
李佳寧食慾大開，好吃的前提果然是好看。
“你們不用陪著，去吃飯吧。”廠長好心“提醒”。
李佳寧傻了，在她抗議前，元野急匆匆拉走。
食堂好啊，吃食堂最好了。
聽到廠長的話，元野如臨大赦，差點以為糟心的經歷又來一遍。
食堂往日飯簡直不能和今日相提並論。之前一個葷菜，兩個素菜。今天中午可以選兩個葷菜，有椒鹽蝦！
李佳寧擼起袖子，與蝦殼糾纏不休。“這個蝦不新鮮，肉是死的，蝦殼也難剝。”以為吃上了好菜，原來是包裝過的馬尿。
“湊活吃吧，吃不了幾天。”元野意有所指。
“姐，甚麼意思？”
“我們該辭職了。我發現，打工掙不到大錢，我想創業，先做點小買賣。”
“好啊好啊，我支援創業。”李佳寧受夠被人吆五喝六的日子，她渴望翻身農奴把歌唱。自己做別人的主，好過別人做自己的主。
綵帶鼓風，顫巍巍，老舊的廠子，費盡心思打扮，華美的外表是破敗的核心。